龙建国试著活动手腕。
梦里几十年的近身格斗不是白练的,他还记得发力点。
只要对了,这破麻绳根本拦不住。
深吸一口气,肩膀肌肉猛地一绷——
眼前直接黑了,胃里酸水往上涌。
手腕別说挣开,连抬都抬不起来。软绵绵地垂下去了。
操。
这具身体废了。
严重营养不良加失血,五分力都使不出来。
蛮干没用。
得找別的路。
他立刻全身放鬆,装作还在昏迷,呼吸调到最轻。
桌子后面坐著个人。
一身呢子军装,扣子繫到领口。
手里把玩著个怀表,转过头来。
龙建国余光扫到对方胸前的金属姓名牌。
佐佐木。
这三个字一入脑,龙建国后脊发凉。
梦里的第42章,那个被他用空间收了军火库、最后被逼切腹的鬼子军官,就叫佐佐木。
梦里的东西,对上了?
佐佐木把怀表揣回兜里,冲旁边摆了摆手。
一个穿黑绸裤褂的胖翻译凑到桌前,手指头点著龙建国,阴阳怪气的。
“小子,別装死。佐佐木太君有几句话问你。老实答了,太君赏你一口白米饭。”
“不老实,看到那边钳子没?一根一根拔你的指甲。”
龙建国没动弹。
胖翻译一拍桌子:“问你话呢!前天晚上,你在德胜门外仓库后墙外头,到底看见什么了?”
他又往前凑了一步,声压下来。
“那张半截的运输单子,你藏哪了?上头画的地图,给没给別人看过?”
龙建国眼皮动了动。
整件事串起来了。
自己被绑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在外面要饭瞎逛,撞见了日军的秘密物资转运,还顺手捡了或者偷了半张要命的单子。
地图。运输路线。
佐佐木盯著他,等著下文。
龙建国不能表现出认识他们,更不能露底。
这种事,认了就是死。
他乾咳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眼珠子散著光。
“这……这是哪儿?你们谁啊?我……我要回倒座房……”
胖翻译转头用日语跟佐佐木嘀咕了几句。
佐佐木冷笑一声,从桌边拿起一个小木盒,连带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桌上。
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半张发餿的杂麵饼,七八个铜板。
还有一张被水泡过、边角参差不齐的纸片。
佐佐木指著那张纸片,语调很慢。
纸片翻过来,水渍糊了大半,但几个残留的钢笔字还是看得清。
“……库”
“……西门”
“八月十……”
龙建国脑子里嗡的一下。
梦里那座日军地下仓库,进门暗语、路线,八月十號的转运时间节点——全对上了。
那几十年的梦,不是纯粹的幻觉。
那是预知。
没了系统不能硬刚,但有这份记忆,他就不是砧板上的肉。
不过这张纸现在是催命符。
他要是露出半点看懂的意思,今晚就得被塞进麻袋沉河。
他盯著那张纸,满脸被打傻了之后的呆滯。
“大爷……那……那是我在南城墙根底下捡的糊窗户纸。我要纸没用……给我那半块饼……”
说完身子往下一出溜,眼看著又要晕过去。
佐佐木没了耐性。
摆摆手,用日语骂了句难听的,指了指屋角的水桶。
胖翻译立刻冲门口的看守喊:“太君说了,给他醒醒神!”
一个看守走过来,拎起半桶混著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照龙建国浇下来。
“哗——”
冰水浇透了单衣,寒气直钻骨缝。
龙建国止不住地抖,上下牙关咯咯作响。
但这桶水浇得太是时候了。
水流顺著胳膊往下淌,把绑在手腕上的粗麻绳浸了个透。
这种劣质麻绳见了水就发胀发软,延展性大增。
龙建国低著头,借抖的掩护,手腕一点一点往下沉,往后別。
椅背右侧,正好有一根劈开的硬木刺头,粗糙扎手。
他用指尖抵上去,把泡软的麻绳一点点蹭过去。
刚蹭了两下,门外传来急促的军靴声。
一个通讯兵跑进屋,“啪”地立正,一份封了火漆的电报双手递给佐佐木。
佐佐木撕开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火盆边把电报烧掉,转头对胖翻译飞快交代了几句。
胖翻译脸也跟著绷紧,连连点头:“太君放心,太君放心。”
佐佐木没再看龙建国,抓起桌上那张残纸揣进兜,快步出了门。
屋里剩下胖翻译和两个看守。
胖翻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走到龙建国跟前。
咧著嘴笑了笑,那笑看著比哭还瘮人。
“小子,算你倒霉。太君说了,上头转运计划提前,这地方不能留活口了。”
他伸手拍了拍龙建国的脸,肉乎乎的手掌打得啪啪响。
“今晚必须弄乾净。我去后院挖个坑,你们俩把他嘴堵上,半个时辰后弄死。”
交代完,胖翻译晃著一身肥肉出去了。
两个看守把步枪靠在墙角,一个从兜里掏出一块破抹布,朝龙建国走过来。
龙建国低垂著脑袋,头髮上的冷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胃还在痉挛,浑身冻得发紫。
但手腕上那根泡了水的麻绳,已经在木刺上割开了一半。
梦塌了,系统没了。
但这双手里的筹码,还在。
今晚该死在这儿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