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隱约的喧闹声。
大概是其他比赛还在继续,大概是那些胜利者正在欢呼。
但这一切,都和这间小小的活动室无关。
和这两个坐在沙发上的人无关。
良久,苏瑾开口了。
“我家里……”
话还没有说完,週游打断了她。
“我不想谈论你至今为止17年的人生经歷。”
“包括你的家庭环境是怎么形成你的性格底色的,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小时候经歷过什么……这些,我都不想谈。”
他顿了顿,转过头,直视苏瑾。
“我只想问你。”
“现在,是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比赛吗?”
这是週游急中生智想出来的人文关怀办法。
他確实对苏瑾的家世背景或者原生家庭的痛不感兴趣。
那些东西太深,太复杂,太不是他一个普通高中生能触碰的领域。
而且,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又不是心理医生。
他只想解决这次苏瑾情绪变化起伏的原因,排除掉受自己影响的部分。
別的,他不关心。
苏瑾显然被週游出乎意料的说法惊得稍微呆滯了片刻。
她眨了眨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焦距。
像是一个被定格的npc,突然被玩家触发了新的对话选项。
类似你在產房外面焦急的等待,婴儿出来问你是保医生还是保护士。
然后,她动了。
精致的壳开始出现裂纹,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渗出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果汁的塑料瓶身。
“我对我自己很失望。”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啊?!”
週游下意识地把自己未经润色措辞的心里话也吐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对自己失望?!”
他看著苏瑾,满脸的难以置信。
“苏瑾,你长的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美丽、最独特的一个女生。”
太直白了。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週游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
“从接送你上下学的那辆车,就能看出来你家里的背景实力。那种车,我在街上都没见过几辆。”
他顿了顿。
“这样的你,还会对自己感到失望吗?”
苏瑾皱起她好看的眉眼。
那个表情太让人心疼了。
眉头轻蹙,睫毛低垂,嘴角微微向下,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阴翳里。
週游几乎想伸手帮她抚平眉头,但他忍住了。
“可我们都是相同的个体。”
苏瑾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也会有感觉到难受情绪的时刻。”
完整听完对方落下的话语,週游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很好看,没错。
很富有,当然。
可她同样只是一个17岁的女生。
一个会失望,会难过,会自我怀疑的、普通的17岁女生。
美貌,財富,家室……那些外在的东西,从来不是免於痛苦的护身符。
他郑重地端正姿势,坐直身体,然后深深低下头。
“是我太想当然了。”
他说,声音低沉,带著真诚的歉意。
“对不起。”
他抬起头,看向苏瑾。那双眼睛此刻正看著他,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困惑,好奇,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苏瑾,我想知道你这次情绪低落的真实原因。”
他的声音放缓,放轻,像是怕惊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为什么会对自己失望?可以告诉我吗?”
他等待著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