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优雅地转动著瓷製拿铁杯里的小勺。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勺子划过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叮声,像是某种从容不迫的节拍器。
她偶尔停下来,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
嘴唇触碰到杯沿,然后放下,继续转勺,继续啜饮。
很从容,很优雅,很苏瑾。
而週游呢?
週游已经开始后悔了。
【沾点衝动了……】
事到如今,他原本邀约苏瑾碰头的理由。
也就是那些关於不要对自己太严格的道理,那些准备好的长篇大论。
现在怎么也说不出口。
被中途打断(还是自己打断的),现在又想进入深入交流的聊天状態。
可一时半会酝酿不出那种情绪。
两个人相顾无言。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背景里流淌,偶尔传来其他桌客人的低声交谈。
窗外的车流声被隔音玻璃过滤,变成一种模糊的、遥远的白噪音。
等到咖啡下了小半杯以后,週游才艰难地开口。
“我觉得……”
他顿了顿,组织著措辞。
“你不应该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
苏瑾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眨了眨,睫毛轻轻扇动。
“嗯?”
她微微歪头。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是事实。”
週游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考试考砸了失望,比赛输了失望,被喜欢的人拒绝了失望……但那些失望,都是对结果失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她。
“你不是。”
“你是对自己失望。”
苏瑾看著他,没有说话。
咖啡厅里的爵士乐还在流淌,换成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像一朵朵模糊的花。
苏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想问你……”
他直视著她的眼睛,继续追问。
“你到底是对输了比赛失望,还是对没能做到完美失望?”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咖啡杯里的热气渐渐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爵士乐换了一首又一首,窗外的车流稀疏了又密集,密集了又稀疏。
苏瑾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那杯凉透的咖啡,像是在看某种答案的载体。
良久。
她开口了。
“没有区別。”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
“输,就是因为不够完美。如果够完美,就不会输。”
“我不是想贏,我只是不想输。”
“输……或者可以说失败。会让我厌恶自己,討厌自己。討厌那个付出精力、时间、心血却依然没用的自己。”
她抬起头,看著週游,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晃动。
“这能让我切身体会到……我不完美,我有缺陷。”
“你本来就不应该完美。”
週游的声音很稳,很坚定。
“啊……?”
苏瑾愣住了。
吐字很轻,带著一丝困惑,一丝茫然,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你害怕失败,你討厌计划外,你喜欢任何能被计量、能被討论的东西。”
週游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
“但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被量化的。”
咖啡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膜,像是被时间遗忘的东西。
“可是……”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如果我准备得更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