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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与刀白凤一夜迷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悵然与不甘。

“只是这番徒劳数月,始终一无所获,没能相助乔帮主打探出当年那位带头大哥的事情,反倒惹了一身骚,实在————唉!”

这声长嘆,可当真是情真意切。

但,其实他嘆息的是个狗屁带头大哥?

他是这种人么?

当然是没能真正一亲康敏芳泽,白费了这许多心思和时间,还被自己老婆找上门来。

薛玉郎心中暗笑,面上却安慰道:“王爷放宽心,世事难料,或许乔兄別有机缘。”

两人在街口分別。

段正淳自去寻找他的四大家臣,薛玉郎则独自一人沿著渐次亮起灯火的长街,悠悠然地漫步。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

天空是那种冷冷的靛蓝色,边缘残留著一抹橘红。

街道两旁的店铺尚未完全打烊,热气腾腾的炊烟混合著各种食物的香气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卖胡饼的炉火通红,餛飩摊的汤锅咕嘟作响,还有挑著担子叫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呵著白气,声音悠长。

行人裹著厚衣,步履匆匆,归家的,访友的,为生计奔波的,构成一幅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画卷。

薛玉郎背著手,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这红尘烟火气,心里颇为感慨。

武功再高,权势再大,偶尔融入这最普通的人间热闹也別有一番滋味。

正悠然间,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一家酒楼的幌子下,却见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正独自而立,望著街上行人发呆,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幽怨与落寞,正是之前在丐帮总舵有过一面之缘的刀白凤。

薛玉郎略感意外,本以为这位刚烈的王妃早已愤然离去,没想到竟在此徘徊。

他本不欲打扰,正欲移开目光,刀白凤却似有所感,恰好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

刀白凤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认出了薛玉郎。

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犹豫片刻,竟主动移步朝著薛玉郎走了过来。

在薛玉郎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刀白凤在他面前站定。

暮色为她端庄秀丽的容顏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减去了几分白日的煞气,多了几分属於女子的柔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她看著薛玉郎,努力牵起一个礼貌却带著淡淡苦涩的微笑,声音清越中带著一丝疲惫:“薛公子,方才在丐帮承蒙你出手解围,还未曾正式道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酒楼飘出的酒香,竟主动邀请道:“公子若是不弃,可愿隨我————进去喝一杯?”

她似乎看出薛玉郎眼中的讶异,略作解释道:“我出身苗疆摆夷,族中女子没那么多中原规矩。公子於我有解围之恩,我心中感激,想请公子喝杯水酒聊表谢意,也————也想寻人说说话。”

她语气坦荡,虽带著愁绪却並无扭捏作態,自有一番爽朗大方的气度。

薛玉郎看著她黄昏光影中愈发显得美丽动人的侧脸,尤其是那双此刻卸下愤怒、流露出几许茫然与脆弱的眼眸,心中微动。

美人相邀,又是这般落寞时刻,他岂会拒绝?

他简直不能拒绝!

谁拒绝,谁阳痿。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夫人相邀,敢不从命?”

当然,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段王爷,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夕阳余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並肩步入了那家飘著酒香与暖意的二层小楼。

暮色沉沉,细雪如盐。

二楼,一间雅室亮著昏黄灯火,將两个对坐的身影投在糊著棉纸的窗欞上。

温好的酒在红泥小炉上咕嘟著,几碟精致的下酒菜冒著热气。

刀白凤已褪去道冠,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几杯暖酒下肚,她原本苍白的脸颊飞起两团红晕,眼眸也染上了几分朦朧醉意。

她不再端著王妃、道姑的架子,手肘支在桌上,托著腮,望著跳动的烛火,长长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寂静的雅室里格外清晰,带著化不开的愁怨。

“让薛公子见笑了。”

她自嘲地勾了勾丰满的唇,声音带著酒后的微哑。

“我那夫君————段正淳,你白日也见了。整日招蜂引蝶,在外勾三搭四,半辈子不曾停歇。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麻木:“我早已出家,本不该再理会这些红尘俗事,眼不见为净。可这次为寻誉儿来到中原,心里总还存著一丝————罢了,没想到,他竟连这点体面都不给我留。若非我打探到消息,亲眼撞见,还真不敢相信,他在这丐帮总舵里,与那————那等无耻女子,数月廝混!”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发颤,显然这些年的清修並未真正磨平心头的伤痕,今日所见如同利刃,再次剖开了旧创。

薛玉郎为她斟满酒杯,语气温和:“夫人不必过於伤怀。段王爷————確有不当之处。不过,关於段誉兄,他所言倒非虚妄。段兄如今確实安然无恙,且机缘巧合,武功內力大有进益,天下没人能伤的了他,夫人大可放心。”

刀白凤闻言,神色稍霽,但眉间鬱结未散。

薛玉郎话锋一转,声音愈发低沉悦耳,带著一种能抚慰人心的魔力:“只是,段王爷此番作为,於情於理,於夫人一片慈母之心、一路奔波之苦,实是大大的不该。夫人冰清玉洁,性情刚烈,为他忍受多年,如今更不顾艰险远赴中原寻子,此等情义,天地可鑑。他却————唉,薛某身为外人,本不该多言,只是见夫人如此神伤,心中亦感不平。”

他这番话,没有直接指责段正淳,却处处站在刀白凤的角度,肯定她的付出,同情她的遭遇,语气真诚,自光坦然,瞬间拉近了距离。

刀白凤怔怔地听著,心中那堵冰冷的、用以自卫的墙在这温和的言语和烛光下,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对她说话了,不是敬畏她的身份,不是敷衍她的情绪,而是真正看到了她的委屈与痛苦。

“薛公子————”

她喃喃道,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不知是酒意还是心酸。

薛玉郎又为她夹了一箸菜,继续道:“夫人出家,想必是看透了情爱纷扰,求得內心清净。此乃大智慧。只是,这看透二字,说来容易,做到却难。尤其是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任是佛祖菩萨,怕也难以全然释怀。夫人今日之怒,之伤,皆是人之常情,不必为此苛责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著刀白凤的神色,见她眼神渐渐软化,透露出倾听与共鸣,便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琴师,手指轻轻拨弄著对方心弦,既不过分激烈引起反弹,又恰到好处地引出共鸣。

酒过数巡,炉火更暖,雅室內的空气仿佛也氤氳起来。

刀白凤醉意更浓,她不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著薛玉郎。

烛光下,他俊美的脸庞轮廓分明,眉眼含笑,眸光深邃,比段正淳更多了几分年轻锐气与难以捉摸的神秘魅力。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確信段正淳在外有女人时,那股焚心蚀骨的愤怒与绝望。

当时她一气之下,竟跑到城外荒郊的菩提树下,赌气般与一个邋污秽的將死流浪汉发生了关係————

那是她一生中最荒唐、最屈辱、最后悔莫及的时刻。

她出身摆夷贵族,自幼骄傲,后来贵为王妃,何曾受过那般折辱?

每每想起,都如鯁在喉。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从醉意朦朧的心底滋生、缠绕:

段正淳可以到处勾搭美貌女子,恣意风流,凭什么她刀白凤就要守活寡,还要为了一次荒唐的报復而终生悔恨?

她也要找!

而且要找这世间最出色的男子!

而眼前之人,武功高强,年轻俊美,风度翩翩,言谈体贴,岂非正是最好的人选?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理智与矜持。

酒意混合著多年压抑的委屈、报復的快意以及对眼前男子的微妙好感,让她眼神彻底迷离起来,先前的高贵雍容荡然无存,只剩下属於成熟女子的、幽怨而炽热的渴望。

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柔媚得不像她自己,眼波如丝,缠绕著薛玉郎:“薛公子————我————美吗?”

她微微侧头,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线条:“是不是————老了?”

薛玉郎心中瞭然,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下酒杯,目光专注地凝视著她,笑容温柔而真挚,声音低沉如耳语:“夫人何出此言?在薛某眼中,夫人风华绝代,何曾减损半分顏色?美人是永远不会老的。能老的又怎配称为美人?”

这话直白而炽热,如同最醇的酒,瞬间灌入刀白凤心田。

她浑身一颤,眼中的迷离化为汹涌的情潮。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如此直接地讚美过她的美丽,肯定她的魅力。

段正淳早已视她为无物,旁人敬畏她的身份。

而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却用如此坦然欣赏的目光,说著如此动听的话语————

窗外风雪似乎更急了,扑打著窗纸,却更衬得室內温暖如春,酒香瀰漫。

烛火轻轻摇曳,將两个逐渐靠近的身影投在墙上,合二为一。

细碎的、压抑的、又带著某种释放般的喘息与低吟隱隱从雅室中逸出,混合著风雪声,最终消散在洛阳城的冬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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