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洁,如水银泻地,洒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后花园中,一片寂静。
白日里的喧囂热闹,此刻都已远去。
只有夜风轻拂,吹动花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道白色的身影,独自走在花园的小径上。
刀白凤。
她已经换下了宴席上的盛装,只著一袭简单的白衣,乌髮如云,垂在身后。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本就圣洁如观音的面容,愈发不染尘埃。
可她的眉头却微微蹙著。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园的寂静。
可她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事情都解决了。
儿子救出来了,段氏復国了,那个乱臣贼子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一切都该结束了。
可她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乱了?
此刻,那目光却一遍遍在她脑海中浮现。
他想做什么?
他以为经歷了这么多事,自己还能回到从前?
他以为几句好话,几个眼神,就能抹平这些年来的背叛与伤害?
她冷笑一声。
可那笑容,很快又变成了嘆息。
段正淳固然有错。
可自己就清白吗?
她的心里,现在究竟有谁?
她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株盛开的桂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陆离。
那张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一夜,洛阳酒楼之中————
自己怎么就————怎么就————没有拒绝呢————
不对————
好像是自己主动的————
她咬了咬唇,不敢再想下去。
可越是不敢想,那张脸却越是清晰。
温润如玉的笑容,淡然从容的目光,还有那————那让她至今想起仍会心跳加速的————
一道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刀白凤浑身一颤,霍然回头!
月光下,一道顾长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青衫如旧,笑容依旧。
薛玉郎。
他就站在那里,隔著三五步的距离望著她,目光中带著一丝温和的关切。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此?”
他明知故问,却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可那双眼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事。
刀白凤望著他,望著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清俊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慌乱,有紧张,还有一丝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欢喜。
她连忙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的自光泄露分毫。
“我————”
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隨便走走。”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薛公子不也一个人?你也是出来隨便走走?”
薛玉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她,望著月光下这张美得不染尘埃的脸,望著那双低垂的眼眸,望著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夜风吹过,桂花飘落。
有几朵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良久薛玉郎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如这月色,却依旧是明知故问:“有心事?”
刀白凤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如水,温和如风,却偏偏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光下,两人静静相对。
夜风依旧轻拂,桂花依旧飘落。
远处的宫殿,灯火阑珊。
不知过了多久—
刀白凤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那晚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薛玉郎望著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忘了?”
他微微摇头:“那晚的事,如此难忘————怎么能忘?”
刀白凤呼吸一紧。
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微微发颤:“那只是一时衝动————”
“一时衝动的人有很多。”
薛玉郎打断她,语气依旧淡然,却步步紧逼:“难道一时衝动,拍拍屁股就要走?”
话音未落,他的手忽然伸出—
轻轻在她臀上一拍。
啪。
很轻,很柔,却清清楚楚。
刀白凤险些跳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又惊又羞,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你————!”
她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又急又气:“这里可是大理皇宫!”
薛玉郎负手而立,微微一笑:“我知道这里是大理皇宫。”
他就那样望著她,目光清澈如水,却带著一种让她无处可逃的穿透力。
刀白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低下了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完全不像往日那个高贵高冷的王妃。
良久,她才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年纪毕竟比你大了那么多————”
薛玉郎依旧笑著:“巫行云的年纪也並不小。”
刀白凤一噎。
她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是啊。
薛玉郎连巫行云那么大年纪的女人都能吃得下,还有什么是吃不下的呢?
自己跟巫行云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小丫头。
月光下,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她望著后花园的夜景,望著那亭台楼阁,望著那盛开的夏花,望著那轮皎洁的明月。
心中千头万绪,却始终理不出一个所以然。
过了许久,她终於又开口。
“可是,我————”
刚说出三个字——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薛玉郎不知何时已到了她面前。
咫尺之间。
他甚至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已伸手,一把將她搂入怀中。
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刀白凤瞪大了眼睛,想推开他,却没有那个力气,最后只能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许久,她才轻轻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月光下,她双颊緋红,眼波如水,那平日里庄严圣洁的脸上,此刻满是说不尽的娇媚。
她望著他,眼中满是柔情。
她望向薛玉郎,正要开口一薛玉郎再次上前。
再次低头。
再次吻住了她。
刀白凤瞪大了眼睛!
他————
他是疯了吗?!
可那吻,却比方才更加炽烈,更加霸道,更加不容抗拒。
她挣扎了一下,便停下来了。
夜风吹过,桂花飘落。
月光依旧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