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虚弱至此,她护在胸前的那只左手,依旧稳若泰山,未让怀里的劫灰沾染半分风雪。
许久之后。
阿青咬紧牙关,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长街尽头的石柱前。握住剑柄,缓缓向外发力。
噗嗤。
铁剑拔出,尸体颓然滑落在地。
阿青垂下眼瞼,看了一眼剑锋上的血跡。
她抬起持剑的右手,用手指轻轻抹去脸颊上一道温热的血痕。
风雪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落下,渐渐掩盖了满街的刺目血色,也掩埋了所有的杀机。
阿青拖著残破的身躯,没有回头,独自向长街深处的飞血巷走去。
背后,尸横遍地。
天地之间,风雪呜咽,却仿佛仍有一道低沉的剑鸣在废墟间久久迴荡。
然尸骨未寒,天地变色。
覆盖整座罪剑城的万灵血阵发出沉闷轰鸣。天穹之上,倒悬的血海阵纹开始缓缓转动。
亿万道猩红阵线自虚空深处蔓延而出,彼此交错缠绕,化作一张巨大血网。
阵图中央,那只闭合许久的猩红巨眸彻底睁开。
它俯瞰罪剑城,视眾生为炼丹药材。最终,这道毫无感情的目光定格在长街中央、那道浑身浴血的黑袍身影之上。
天地灵气瞬间凝滯。
长街两侧,无数躲在暗处尚未死绝的散修同时发出悽厉惨叫。
他们体內的气血、寿元、紫府根基,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强行剥离。一道道猩红血线自他们天灵冲天而起,匯入天穹血海。
有人跪地哀嚎,有人疯狂逃窜,有人燃烧道基试图挣脱阵法束缚,皆属徒劳。
在这座覆盖全城的血色大阵面前,筑基也好,金丹也罢,皆如草芥。
天穹之上,一道合抱粗细的猩红血柱骤然坠落。
血光贯穿天地,如九天银河倾塌,朝著阿青当头镇杀而下。长街两侧的残垣断壁在余波中寸寸湮灭,化作漫天齏粉。
阿青缓缓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颊迎著漫天血光。凤眸之中,毫无惧色。
轰!
伴隨血光临体。阿青右臂之上,那本已暗淡的血色纹路,在接触到血光的剎那,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暗金色的古老纹路自阿青皮肉下剥离而出。
一座丈许高的暗红色莲台虚影,自阿青身后轰然升起。
血色青莲,九瓣尽开。
隨著莲台转动,其上缠绕著无数虚幻的黑色锁链,锁链尽头拖拽著无数不屈亡魂的怨念。长街之上,阴风怒號。
莲台中央,一尊模糊不清的虚影缓缓睁眼。那一眼,竟逼得天穹上的猩红巨眸微微停滯。
血柱狠狠砸落,却未能將阿青吞没。那座暗红莲台受激而动,花瓣倒卷,竟反向將那道足以镇杀金丹的血柱一寸寸吞入蕊中。
漫天阵法血光如江河倒灌,被莲台强行炼化,化作滋养肉身的无边血气。
与此同时,大阵的法则威压试图强行侵入阿青的灵台识海。
那捲沉寂的侠客行古卷,忽如枯木逢春,又似火山崩裂,发出一声穿越万古的錚鸣。
墨跡逆流,符文崩飞,在那片混沌虚无中,晕染开一抹极致的青色。
隨著雾靄散去,一道虚幻的身影自古老的书页中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