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开始溃散,肺腑中的血越流越冷。识海深处,因气血两亏而滋生出无数心魔幻象。
大周皇城在火海中崩塌,母后於金殿之上挥剑自刎,小哑巴站在废墟中安静地看著她。
伴隨业障噬心,阿青脚步踉蹌,左手却始终稳稳护住胸口。
风雪尽头,一座残破的牌坊终於显现轮廓。
飞血巷。
界线涇渭分明。巷外,红雪漫天,血阵遮天,万物死绝;巷內,白雪无垢,天地寂静。
一股浩然正气横贯长空。万灵血阵那足以炼化金丹的阵纹,在蔓延至飞血巷上方时,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天壁。
亿万阵纹同时停滯,隨后受制於某种至高无上的规矩,缓缓向两侧退避。
阿青拖著残躯,终於跨过飞血巷的牌坊。
就在越过界线的一瞬,压在她身上的阵法锁定骤然消失。
失去外力压迫,护主的血色青莲重新合拢花瓣,隱没入右臂骨血;侠客行的傲然剑意也归於沉寂。三尺剑域轰然崩散。
那股强撑著她走过十里死地的意志,也隨之断裂。凡俗残躯的衰弱感排山倒海般倒灌入灵台。
阿青双膝一软,重重扑倒在洁白的雪地之中。剑鞘脱手,砸起一片雪雾。
她大口喘息,咳出的鲜血不断染红身下积雪。剧痛抽空了最后一丝站立的力气。
她没有闭眼。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飞血巷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半塌的酒肆。木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橘红火光。那是这座冰冷死城之中,最后的一抹人间烟火。
阿青看著那缕火光。
她翻过身,右手越过头顶,死死扣住冰冷的青石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她以此等惨烈的姿態,在雪地中一寸一寸向前爬行。身后,拖出一条漫长且刺目的血痕。
十丈。五丈。三丈。
终於,她沾满泥血的指节,触碰到了那道门槛。
吱呀。木门缓缓开启,风雪倒灌入室。
酒肆之內,炉火摇晃。
季秋一袭青衫,静坐案前。炉上温酒,火光微红。
他面容疏淡,外界的尸山血海皆与他无关。角落里,叶红鱼昏睡於榻,玄冰剑心尽碎,生机若有若无。
阿青的身躯翻过门槛,重重摔在干硬的泥地之上。
她无力起身。左手颤抖著探入破烂的衣襟,缓缓取出那半截松木,与那一捧混杂著污泥与鲜血的劫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掌心之物一点点递向季秋。
凤眸低垂,眼底儘是未能护住弱小的悲愴,与未能復命的屈辱。
“先生……”
声音沙哑,细若游丝。吐出二字,黑血顺著嘴角淌下,在泥地上砸出暗红斑点。
“对不起……是阿青无能……未能將小哑巴活著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