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掌心的血泪与残渣,艰难向前托举,骨节惨白。
“只剩下……这些。”
执念落定,视线彻底溃散。黑暗无情地吞没她的意识。阿青合上双眼,昏死过去。
季秋抬起眼。他未看门外血海,未看满城尸骨。目光越过风雪,平静地落在阿青血肉模糊的掌心上。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半截松木,与那捧劫灰。
指尖微拨,將那半截干松木掷入火炉。隨后手腕倾斜,那捧承载著凡人苦厄的劫灰,尽数撒落於残炭之上。
轰。
一缕纯白色的火焰,自炉膛最深处悄然燃起。这火光不带半分炽热,却透著红尘里最乾净的烟火气。
季秋解下腰间酒葫芦。拔开木塞,手腕微翻。
一滴紫黑色的酒液,自葫芦口坠落,滴入那团纯白的凡火之中。
嗤。
酒液入火,未曾熄灭火苗。反而激起一蓬氤氳的白烟。
白烟带著红尘陈酿的辛烈,也带著人间灶火的余温,向著酒肆四周蔓延散开。
烟气拂过阿青的身体。断裂的肋骨发出一阵细密的错位声,在白烟的包裹下,自行驳接归位。
撕裂的经脉如枯木逢春,重新焕发生机。
那几处深可见骨的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只留下一道霜白浅痕。
白烟未停,顺著泥地溢散至墙角。
昏死於木榻之上的叶红鱼,眉心亮起一抹微光。
她体內那碎裂的玄冰剑心,在这股不带丝毫仙家灵气、却聚满凡俗温度的烟火中,缓缓融化。
冰水交融,死气尽褪,在胸腔內重新凝聚成一颗坚韧跳动的无色剑心。
季秋端起案上的酒碗,仰头饮尽。青衫落拓,儒雅之中透著睥睨天地的疏狂。
“满天神佛,皆求长生骨。”
季秋放下空碗,目光越过窗外漫天风雪,看向那只俯瞰罪剑城的猩红巨眸。
“谁识人间,二两灰。”
话音落。
飞血巷外,遮蔽天地的万灵血阵,竟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扭曲与哀鸣。那缕微不足道的凡尘白火,似烧疼了天。
酒肆残榻,朽木微响。
叶红鱼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周身原本深可见骨的撕裂剑伤,已然全部癒合,只留几道霜白浅痕。
她撑著木榻,艰难坐起。习惯性地运转蜀山玄冰诀。却发现气海死寂,修为尽失。
她凝神內视,灵台中央,那颗玄冰剑心,彻底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通体透明、不染尘埃的无色剑心。
咚。咚。
无色剑心隨心脉搏动。將温热的鲜血注入四肢百骸。它不再吞吐天地灵气,反而將那些试图入体的仙家灵气排斥在外。
叶红鱼呆坐在榻上。素手攥紧身下的破旧麻布。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造化炉底那一击,终究是毁了她的道基。堂堂蜀山內门弟子,如今体內不存半缕灵气,成了一介彻头彻尾的凡躯。
门缝半开。朔风卷著残雪倒灌入室。
素白单衣扬起。叶红鱼浑身一颤,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慄。双臂本能环抱,牙关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