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如无形之刃,切开毫无灵气护体的皮肉,直透骨髓。
自八岁拜入蜀山,剑心通明之日起,她便寒暑不侵。曾赤足立於万载玄冰之上参悟剑意,不知凡尘冷暖。
如今失去灵气庇护,这区区风雪,竟冷得痛彻心扉。视线边缘泛起大片阴影。腹中传来阵阵刀绞般的酸楚与空虚。
叶红鱼捂住小腹,柳眉紧蹙。
辟穀十几载,饮朝露,食灵髓。五穀杂粮向来被她视为浊物。如今,这被强行斩断的凡俗本能如潮水般反扑。
胃酸翻滚,带来火烧般的痛楚。
她大口喘息。冷汗自苍白的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滴落在素衣上。
无力。痛苦。卑微。
这就是凡人的感受么?
叶红鱼抬起眼眸,看向酒肆中央。
小火炉內,纯白色的火焰安静跳动。不带半点修仙界的炽烈威压,只散发著属於人间灶火的微温。
季秋一袭青衫,端坐案前。单手执卷,借著微弱火光静心翻阅。案上酒碗已空,青皮酒葫芦掛在腰间。
墙角处,阿青靠著泥墙沉睡。剑鞘抱在怀中。一身伤势虽已癒合,但透支的精力需借沉睡还魂。即便入梦,那身骨相依然如利刃在匣。
叶红鱼没有出声询问。
修仙界弱肉强食,废人没有开口的资格。
她赤足踩在干硬的泥地上。
脚心传来的寒意,让混乱的大脑有了片刻清醒。她强忍著眩晕与饥寒,步履蹣跚地走到木门前。
双手扶住满是木刺的门框。视线穿过门缝,望向飞血巷外。
巷內,霜雪无垢。巷外,十里长街,修罗炼狱。
天穹之上,万灵血阵的庞大阵纹將夜空割裂。巨眸俯瞰,漫天血雨在极寒中凝结,化作鹅毛红雪,倾覆而下。
失去神识探查,这双凡人肉眼只能看清数十丈內的景象。
长街废墟间,堆叠著无数乾瘪的尸骸。
就在飞血巷牌坊界线之外不到五丈的雪地里,一支逃亡的散修队伍,正向著飞血巷绝望爬行。
两名年迈的炼气初期修士,护著三名尚无修为的孩童。老者身上的护体灵气早已破碎,衣衫襤褸,面如死灰。
天穹阵纹转动。红雪落下。
落在一名老者的肩头。
老者前爬的动作定格。乾枯手掌停在半空。皮肉转瞬失去水分,深陷骨骼。身体无声瓦解。
一缕髮丝般纤细的血线,自老者天灵冲天而起,被大阵抽走。
老者化作一具乾尸,砸在雪地里,摔断了颈骨。
身旁那名七八岁的孩童,来不及哭喊。红雪触及面颊的瞬间,稚嫩的身躯寸寸崩解,散作一捧飞灰。
另外三人,皆在数息之內重蹈覆辙。
没有震耳欲聋的惨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红雪覆盖劫灰。掩埋了他们存在於世的最后痕跡。
叶红鱼死死盯著那片雪地。
手指扣入木门框。木刺扎破指腹,殷红鲜血渗出,顺著朽木纹理滴落。
一股钻心的疼传来。这痛楚非来自指尖,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