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单衣边缘迅速焦黄捲曲,裸露的肌肤浮现大片烫伤红痕。凡人躯壳,在金丹术法面前脆弱如纸。
可她没有退。她只是死死握紧了冰魄残剑,脊背笔直,犹如一柄寧折不弯的长剑。
就在覆海赤火印距离牌坊不足十丈之际。
酒肆內,火炉燃烧,木炭劈啪作响。
季秋端坐案前,左手执卷。他未曾抬头,右手食指缓缓探入酒碗。紫黑色的酒液盪起一圈细微涟漪。
隨后,他以酒为墨,在斑驳破旧的木桌上,不疾不徐地写下一个古篆。
【黜】。
字成。整间酒肆归於绝对的死寂,天地气息在这一息凝滯。
季秋收回食指,语调平淡得如同在朝堂上宣读一封最普通的官文。
“无知狂徒。窃居高位,而不恤苍生。今日,削尔仙籍,贬为白丁。”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无视空间距离,轰然撞入赵无咎的紫府。
云端之上,赵无咎脸上的轻蔑骤然凝固。
他感觉不到金丹了。並非感应受阻,而是那颗陪伴他三百年的金丹,彻底不属於他了。
如同朝廷收回了一位罪臣的官印,天地灵气弃他而去。风雪重新砸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赵无咎瞳孔骤缩,只觉刺骨严寒。
自踏入筑基以来两百余年,他早已忘记何为寒冷。
此刻,风如利刃切割皮肉。护体灵气在失去法则维繫后,如琉璃般寸寸炸裂。
紫金道袍失去灵气支撑,被狂风吹得凌乱翻舞。赵无咎呆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执掌真火的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疯狂运转功法,可丹田死寂,经脉空空荡荡。万法皆空。
那一瞬间,赵无咎终於明白,自己被打落凡尘了。
“不——!”
悽厉的嘶吼声撕裂云霄。与此同时,覆海赤火印失去灵气支撑,轰然崩塌。化作一片没有温度的白雾,被寒风吹散,似未曾存在过。
他那失去御空之力的躯壳,也从百丈高空笔直坠落。
赵无咎疯狂掐诀,歇斯底里地咆哮:
“御风诀!”
“踏云术!“
”起!”
身体却依旧在下坠,越来越快。
狂风倒灌入口鼻,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罩住他。
坠落的风声中,他终於切身体会到,那些被他视作螻蚁的凡人,从高处摔落时,面临的是何等绝望。
砰!
沉闷巨响震碎牌坊。赵无咎重重砸在飞血巷口。青石板轰然崩裂。双腿齐根折断,森白骨茬刺穿血肉与道袍。
內臟在巨大衝击力下破裂,鲜血混著碎肉狂喷而出。他像条被抽断脊樑的野狗,在雪地与泥水中剧烈抽搐。
仙人落地,不如猪狗。
酒肆內。
季秋端起酒碗,饮尽残酒。目光越过窗欞,平静地落在门外。
“他现在,与你一样,只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