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会三楼走廊的灯,在傍晚六点下班时间,准时熄灭了一大半,只剩下走廊尽头那两盏还亮著,昏黄的光线在水磨石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亮斑。
整个革委会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班回家。等时间过去十来分钟,马娇蘅才磨磨蹭蹭的从办公室出来,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搭在手臂上,脚步不紧不慢地,和零星收尾其他处室的工作人员,走向楼梯口。
当她走到楼梯拐角时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事,在仅剩几个下班路过的工作人员面前,做足了戏码,看那忘事的小表情,还故意翻了翻帆布包,都知道应该有啥物品忘记拿了,才故意自言自语的嘀咕著,转身往回走。
这个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在这特殊时期里,谁都只想守住自己的小家,下班时间一到,这层楼的办公室就陆续关了门,脚步声和说话声沿著楼梯往一楼下去了,现在只剩那盏灯还亮著,照著走廊西侧那排铁皮柜的轮廓。
马娇蘅来到最西侧,那扇铁皮柜门前站定,左右观望下,確认没人了,才从帆布包內层的夹缝里,摸出那支用旧报纸裹著的软蜡条。
软蜡条是寧静今天早晨出门前给她的,用蜡纸包著,只有小指粗细,捏在手里微微发软。按照寧静教她的,马娇蘅把蜡条按进锁孔里压了五秒,取出来时,蜡面上已经印出了锁芯的完整轮廓。她仔细观察了印痕的清晰度,完美。
毕竟是头一次搞这种事,像特工似的,普通人谁不慌?按捺住心中激盪,赶紧把蜡条重新裹进报纸里,放回帆布包夹层,直起身,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把围巾搭在肩上,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她感觉自己就是地下党,顺利完成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一切正常,下了楼梯,穿过门厅,推开大门走进暮色里,风迎面扑来,带著早春夜晚潮湿的泥土气味。
一切顺利,她走出革委会大门没有停留,沿著人行道步行了大约两百米,確认后边没人跟隨,按照之前寧静的安排,在一盏路灯下面站定,等了一小会儿。一辆黑色吉普车从街角拐过来,滑行到她面前停住,副驾驶座的门从里面推开了。看到里边坐著的人,吊著的心终於放下,马娇蘅弯腰坐进去,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態度很恭敬。
一直都在观察,觉得马娇蘅还不错,遇事不慌,在这二十三岁的年龄,很难得,坐在后排的寧静拍了拍她的肩膀,“东西呢?”
对於寧静,马娇蘅还是很崇拜的,不管是外界的传言,还是四合院里听到的,可以说在言清渐心里,於公於私唯一会给特权的,只会是他这个师姐。听到寧静发问,马娇蘅从夹层里取出那支裹著报纸的软蜡条,恭敬的递过去。
瞅了瞅马娇蘅那態度,寧静也只是笑笑,自己男人招惹的桃花,自个处理去。拆开报纸,对著路灯的光线,瞧了瞧蜡面上的印痕——锁芯的齿槽轮廓清晰完整,没有变形。
“做的不错,你回去好好休息,后面的事不用你管了。”
知道自己在革委会的任务结束了,有些恍惚,马娇蘅看著挡风玻璃外面,快速掠过的街灯,“寧静姐,清渐哥知道今晚的事吗?”
“嗯,他知道。接下来的行动,是卫楚郝负责带人执行,他会在办公室等结果。”
吉普车在定阜街3號门口停了下,马娇蘅下车在岗哨立正敬礼中进了院子。寧静让冯瑶继续前行,吉普车最终开到鼓楼大街,南侧的小杂货铺门口停住。她推门进去时,柜檯后坐著的老人,正低头用銼刀修一把旧锁。
这老头也就是普通老百姓,言清渐之前曾有恩於他,寧静把软蜡条放在柜檯上:“老陈师傅,这把钥匙,清渐主任希望明天天亮之前能配好。钥匙胚我带来了,你看行不行。”
听到是恩人的事,老人直接放下銼刀,拿起蜡条凑到灯下看了印痕,又对比了寧静放下的铜製钥匙胚,“印子清楚,天亮之前我会做好咯,女娃子你到时直接过来取。”
客气的感谢了声,偷偷把一块钱放到角落,寧静转身出了杂货铺,吉普车调头驶回特事办。
凌晨两点二十分,一辆没有標识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革委会大楼侧面的巷口。卫楚郝从车窗里观察了下楼侧门的岗哨——哨兵正背对著巷口在岗亭里整理登记簿。
卫楚郝拿上那张言清渐签发的通行证,还有刚刚配好的钥匙。下车走到侧门哨兵面前,没有多余的客套,“特事办执行公务,需要进楼取一份存档文件。”
哨兵本就是卫戍区的战士,接过通行证借著岗亭的灯光扫了一眼,就递还给卫楚郝,侧身让开了门。
“同志,除三楼走廊的灯还亮著外,別的楼层的灯已经关了,你进去时,要小心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