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债消!老夫愿用这最后一口气,为他们铺平这条生路!”
……
茶室里,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轰鸣。
张天奕靠在垫子上,看著眼前这个为了护住后辈,毫不犹豫散去修为、准备切腹自尽的老头。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当年在华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阴阳师,把华夏人的命当成草芥,用来餵养式神。
那时候的他们,何等猖狂?
可现在。
为了保护自己国家的火种,这位仅存的魁首,竟然心甘情愿地像个罪人一样,跪伏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
“人死债消……”
张天奕终於开了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手里转了转。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透著一种俯瞰眾生的通透:
“贺茂信之,你倒是比你那两个老伙计聪明得多。”
“你把姿態放得这么低,把大义扛在自己身上。你这是在拿你的命,来堵道爷我的嘴啊。”
“我今天要是再对你们那些年轻人下黑手,倒显得我张天奕是个心胸狭隘、连死人的后帐都要翻的屠夫了。”
被戳破了心思,贺茂信之没有反驳。
他只是再次深深地拜了下去:“老朽不敢。老朽只是在求一个恩典。”
张天奕將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有些苦涩,但回甘很长。
“行了。”
张天奕隨手將茶杯扔在桌上,站起了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贺茂信之。
“你说的没错。道爷我確实没那个閒工夫,去跟一帮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计较。”
“赛场上的事,有张楚嵐他们去处理。是输是贏,各凭本事。”
张天奕双手插兜,转身朝著茶室的门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散漫却重如千钧的话:
“你们老一辈的烂帐,到你这里,算是彻底平了。”
“自己找个乾净点的地方上路吧,別弄脏了这屋子。”
“哗啦。”
纸门被拉开,又重新合上。
张天奕的身影,消失在了外面的夜风中。
……
茶室內。
贺茂信之保持著伏地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確认张天奕的气息彻底远去。
这位老人的肩膀,才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释然和解脱。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这条残命,成功地化解了阴阳道头顶上那把隨时会落下的剑!
他为源义他们,换来了一个公平竞爭的未来!
“重明大哥……道渊……”
贺茂信之缓缓抬起头,那张苍老到了极点的脸上,掛著两行浑浊的眼泪。
他颤抖著手,握紧了那把短刀。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我们当年的错,我们自己还了。”
“接下来的时代……”
“就交给那些年轻人去闯吧。”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空寂的茶室里响起,很快便被外面的海浪声彻底掩盖。
茶香依旧。
但一门魁首的生机,却在这一刻,永远地消散在了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