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出了省委大院。
车內,安静得有些沉闷。
孟伟坐在副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著后座的陈默。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场震动了整个汉东的会议,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人事名单,似乎都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跡。
“省长,去观云茶楼吗?”
孟伟轻声请示,打破了车內的寧静。
陈默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没有回答,目光投向窗外。
汉东市的街景,在他眼中飞速倒退。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去茶楼了。”
孟伟一怔。
“通知司机,去汉东东高速入口的那个休息区。”
孟伟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那里,是陈默空降汉东,与侯亮平第一次交锋的地方。
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现在,也要成为故事结束的地方。
“是。”
孟伟不再多问,立刻拿出手机,低声传达了新的指令。
……
另一边。
一辆普通的黑色大眾轿车里,侯亮平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简讯。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汉东东高速入口休息区。
他的心臟,没来由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地方,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刚到汉东,意气风发,手持最高检的尚方宝剑,准备將这里的污浊斩个乾乾净净。
结果,就在那个休息区,他一头撞在了一块铁板上。
一块他用尽了所有力气,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铁板。
他启动了车子,机械地朝著那个地址开去。
车窗外,汉东的繁华景象不断掠过。
可这一切,在他的眼里,都失去了色彩。
林枫事件的全过程,如同梦魘,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
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些在绝对权力面前,不堪一击的所谓证据和程序。
还有最后,陈默站在主席台上,为整个汉东省未来十年定下基调的模样。
他所信奉的一切,都被那个男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方式,碾得粉碎。
法律?
正义?
程序?
在陈默摧枯拉朽的绝对实力面前,显得那么脆弱,那么可笑。
他像一个跳樑小丑。
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正义出击”,都精准地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每一次他以为抓住了线索,最后都变成了为对方清除障碍的工具。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他感觉自己,与这个由陈默重新定义了规则的体制,格格不入。
长久的痛苦和挣扎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那个在最高检举足轻重的男人。
“爸,我准备辞职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侯亮平以为信號已经断了。
终於,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也好。”
“离开那个旋涡,未必是坏事。”
没有挽留,没有劝说。
只有一句平静的,近乎於解脱的“也好”。
掛断电话的那一刻,侯亮平知道,自己真的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那份递交给最高检的辞职信,是他为自己那可笑的理想,写下的最后一份墓志铭。
可他心里,还有一个执念。
在彻底离开这个地方之前,他想再见陈默一面。
他想当面问一个问题。
一个困扰了他很久,关乎他整个信仰体系的问题。
车子下了高架,驶向了熟悉的道路。
侯亮平看著前方的指示牌,心中一片茫然。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能大闹天宫。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连南天门都没进去,就被那个叫陈默的人,压在了五指山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