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被压在山下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他就从天上,掉回了花果山。
做回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车子缓缓驶入休息区。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休息区染上了一层金色。
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角落里的黑色红旗。
以及,那个靠在车门上,身影被夕阳拉得頎长的男人。
陈默没有穿制服。
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休閒装,嘴里叼著一根烟,烟雾在他脸前繚绕。
看不清他的表情。
侯亮平的车,缓缓停在了红旗旁边。
他深呼吸,推开了车门。
脚踩在地面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实感。
曾经那份踏遍不平的自信,早已荡然无存。
他一步一步,朝著那个男人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理想上。
他在离陈默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默没有看他。
只是將手里的菸蒂,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才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
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侯亮平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寧愿陈默嘲讽他,羞辱他。
也比这种彻底的,將他视若无睹的漠然要好。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这个一手將他的骄傲,他的理想,他的世界观,全部击得粉碎的男人。
良久。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
“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权力?金钱?”
“还是仅仅因为,你可以?”
这是困扰他最久的问题。
他不明白,一个人拥有了如此通天的权势,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去布局,去掌控一切。
陈默看著他。
看著这个已经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原著主角”。
他终於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吗?”
陈默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侯亮平的心口。
资格?
是啊。
一个败军之將。
一个连游戏规则都没弄懂,就被踢出局的失败者。
自己哪来的资格,去质问那个高高在上的棋手?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我……”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掐灭了烟,向前走了一步。
他比侯亮平要高一些。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回去吧,侯亮平。”
“汉东,不適合你。”
“这个时代,也不適合你。”
“你的那套东西,早就过时了。”
说完。
陈默不再看他一眼。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红旗,没有丝毫停留,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绝尘而去。
只留下侯亮平一个人。
呆呆地站在原地。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落在了他的身上。
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落寞。
一个时代,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