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脉,少女峰脚下。
雪不是下的,是砸的。
漫天的白,像扯碎的棉絮,把天地缝在了一起。这里没有游客,只有能把人骨头冻脆的风。
半山腰的峭壁上,嵌著一栋孤零零的木屋,像颗拔不掉的钉子。
“滚!”
一声稚嫩却尖锐的咆哮,伴著一把横扫而出的扫帚。
周海略显狼狈地退了两步,昂贵的风衣上全是雪沫子。
他手里那张填了七位数的瑞银支票,被对方当成废纸,直接扫进了雪堆里,瞬间被大雪掩埋。
“一群满身铜臭味的猪!”
“別用你们的脏钱污染这里的空气!滚回你们的银行去!”
门口站著的,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金髮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病態白。
他穿著件单薄得可怜的羊毛衫,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抖得像个筛子,眼神却凶狠得像头被踩了尾巴的小狼。
卢卡斯·施密特。
那个被欧洲数学学会除名,號称“数学界撒旦”的天才少年。
陈默靠在防弹车门边,点了支烟。
火苗在风中跳动,他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周海脸色铁青,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首长,这小子太狂了,不识抬举,要不要……”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白雾瞬间被风吹散。
他摆摆手。
“天才都有特权。”
“尤其是这种,能偷看上帝底牌的傢伙。”
陈默踩灭菸头,高定皮鞋踏碎地上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一步步走向木屋。
卢卡斯警惕地盯著逼近的陈默,手里的扫帚攥得死紧。
“你也想来收买我?”
“我说了,我不搞那些骗人的金融模型,也不算那个该死的彩票概率!你们这些资本家听不懂人话吗?”
陈默在三步之外站定,目光平视。
“我对钱不感兴趣。”
“我来,是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山顶风景。”
卢卡斯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哈!风景?星辰大海是吧?画饼谁不会?”
他转身衝进屋里,“叮里咣啷”一阵响,片刻后捏著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稿纸冲了出来。
“啪!”
纸条被狠狠拍在满是冰渣的门框上。
“解开它!”
卢卡斯指著纸条,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狂热又轻蔑。
“这是『黑珍珠猜想』,困扰了希尔伯特之后所有数学家一百年的幽灵。”
“谁能把这个算出来,別说跟你走。”
“我的命都是他的!”
周海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觉得脑仁疼。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
密密麻麻的希腊字母,扭曲的拓扑图形,还有一连串如同鬼画符般的积分符號。
隨行的两位苏黎世理工大学教授,此刻正躲在车里取暖。
被陈默叫下来后,两人哆哆嗦嗦地盯著那张纸看了半分钟。
齐刷刷地摇头,脸色比地上的雪还白。
“陈先生,这……这是死胡同。”
“目前的超算算力,推演这个至少需要五十年。这是数学上的『绝对零度』,人力不可能解开的。”
“是啊,这孩子疯了,这就是个悖论陷阱……”
周海一听,急了。
“首长,这小子就是在刁难人!这就是个死局!”
卢卡斯得意地看著这群吃瘪的大人,像个守住宝藏的恶龙。
“听见了吗?”
“带著你们的蠢货专家,滚出我的领地!”
陈默没有说话。
他盯著那张纸,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上一世,2035年。
正是眼前这个少年,在死前的一刻,用鲜血在病房的墙壁上,写下了这个猜想的终极证明。
那是开启反重力引擎的最后一把钥匙。
也是人类迈向深空的通行证。
可惜,那时候太晚了,文明的火种已经熄灭。
但现在,一切都刚刚好。
陈默伸手,乾脆利落地撕下了那张纸条。
“借你个房间。”
卢卡斯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借个房间。”
陈默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还有,准备好咖啡。”
“多加糖,我不吃苦。”
“嘭!”
木屋的客房门,被重重关上。
这一关,就是三天。
三天三夜,风雪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