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確写参周衍的奏疏时,周衍已经写完了《请罪奏疏》。
只是明朝开国至今,道级以下官员能够直接上疏的官员,至今也只有曹文衡一个,周衍是没有资格的,於是,他想到了湖广道监察御史,杜照千。
湖广是检察院十三道之一,对应湖广布政司,带管南京督察院,每道检察院有七到十一名监察御史,这个杜照千,就是湖广道十位监察御史之一。
王承嗣带著周衍的《请罪奏疏》快马去湖广检察院,爭取赶在跟石確的《弹劾奏疏》一起,送到崇禎面前。
就在两封奏疏在路上的时候,
朝廷內,
孙传庭弹劾周衍擅动军队入城的奏疏,也出现在了崇禎的书案上。
崇禎看完后,忍不住对一旁的王承恩笑道:
“这个孙传庭啊,说他是个老实人吧,他偏偏跟朕玩这种心眼,他弹劾周衍,不就是证明他跟周衍没有相互勾连照拂嘛。”
“要说他心思深沉吧,可偏偏他却没有事先收到周衍的密报,甚至知道此事的时间都晚於朝臣,简直是... ...
哎... ...这个孙传庭,孙百雅... ...文韜武略是顶好的,就是不会做官,这种小把戏玩的竟然这般粗糙。”
王承恩跟著適时笑道:“这不正说明,此叔侄二人的才干,都用在为国为民上,对朝堂之事並不擅长,这样的人,皇爷用的也放心。”
崇禎点点头,把孙传庭弹劾周衍的奏疏扔在一旁,长舒一口气道:“是啊,要是国家多些这样的人,朕又何至於焦头烂额呢。”
简短笑语,算是崇禎枯燥的十几个小时工作之中少有的轻鬆时刻,他又看了几份奏疏,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对王承恩道:
“杨嗣昌去了山西,他是要彻底掌兵权的,吴甡之前留下的虎大威,猛如虎和刘光祚三人,就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这三人都是难的虎將,不能折在杨嗣昌手里,过几日,你找个由头,把他们三个调到大同,朕另有安排。”
王承恩先应了声,而后说道:“稟皇爷,他们调去大同,那他们標下之兵,带去大同还是留在山西?”
崇禎想了想,道:“带去大同,山西缺少之兵,许杨嗣昌开盐课筹资募兵。”
“遵旨。”
... ...
正月二十五日下午。
农民军来了。
周衍披著站在城头上,看著极远处出现的人群,他们有的互相搀扶著,有的在地上艰难爬行,目標只有一个,太湖粮船。
知道曲大南计策的石確站在周衍身旁,看著大地上艰难的农民军,心中不是滋味儿,嘆息一声道:
“几十万人,若有田地耕种,秋收后能有大仓之粮,可供一镇边军过冬,可供万余大军远征,如今却都成了贼。”
周衍余光瞥了下石確,没有说话。
周衍的思想来自几百年后,他跟这些明朝人任何一处都无法做到共情。
因为周衍想的是“割肉”,把病体上所有的烂肉毒瘤统统割掉,即便最后这副病体只剩下骨架,新鲜血肉也可以在这副骨架上重新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