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往较真了说,这哥儿俩也算得上难兄难弟了。
冰图阿海在部族里不受待见,母亲用尽了手段,才给他谋了个通商的差事,还把母族所有人都给了他,这母子俩加上全族,就赌这辈子最后一把,
成,就在漠南扎个跟,关起门来自己做个不大不小的汗王,
不成,全族被瓜分吃掉。
额哲更不用说,爷爷跟明朝斗了一辈子,老爹跟建奴斗了一辈子,到他这一辈儿,直接就给送义州圈禁了。
好不容易出了义州,寻思给族人找点活路,没成想,直接落周衍手里了。
周衍那可是个抓住蛤蟆能攥出尿来的人,在他眼里,世界只分两种人,自己人和外族生命体,跟他混,纯属与虎谋皮。
但现实问题是,这两人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冰图阿海不拼一把,母族会被自己的那几个兄弟的母族瓜分乾净,父汗死的那天,他也就活到头了。
额哲不拼一把,就得回义州等著皇太极称帝之后,给他一个封號,然后,不知道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总之,他们不得不跟著周打仗一起发疯,万一凭著一股子疯劲儿,把路趟平了呢。
世事无常,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人嘛,总是要长大的。
而长大的標准就是学会安慰自己。
譬如周衍,他就时常用自我催眠迷惑自己,不然被圈这个破地方,几次挣扎都成了无用功,几次谋划都被意外情况破坏,换做別人早他妈疯了。
而他,吃喝不耽误。
就像此时此刻,午饭吃了两个饃饃,一大碗麵条,一大盘子羊肉蘸细盐,两碟醃菜,一条醃鱼,
然后,
午睡。
睡醒之后,去了兵杖局跟葡萄牙人聊了会儿,让张牙子多留几个心眼,张牙子表示没有问题,不把葡萄牙人榨乾,他都不叫张牙子,改名周牙子。
是个狠人,为了挣俩钱,连姓都改了。
隨后,周衍又去了管造局,这是负责烧砖,烧瓦,木工的地方,占地不小,工匠们每天工作五个时辰,三餐饭食,月七钱七分,晚餐的份额不吃可以带走。
最后去了马场,
周衍现在养马是按照明朝战时养马的最高標准,一匹马每年的费用是二十五两银子,马吃的比人好,盐、粮、豆、料,都是足量。
豆三升,草三束,掺粮,掺盐,
现阶段草价暴涨,一束草要二十四分银子,但是草料的钱,一匹战马每个月就得一两半,这还不算豆子、粮食和盐的钱。
毫不夸张的说,万全右卫城全靠周衍向他们买草料过活,而且不够用,还得跟蒙古人买草料。
草料这玩意儿,现在走不了海运,只能走陆运。
海运的价格是草料本身价格的二十三倍,大凌河战败以及登州兵变后,海运又被大规模截断了,只能走陆运,价格暴涨到六十八倍。
简单来说,周衍的五千匹战马,如果直接从国內购买草料,运到新河口,光是运费就得三十四万两白银,这还不算草原的四个月青草期,以及盐、豆、粮的钱。
光是养马的这笔帐,就是明朝被拖垮的缩影。
为什么说是被拖垮的,
天启年间海运,运送物资的成本是物资本身的七到八倍,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朝廷还有各种官营產业可以对冲,所以整体还能保持运行。
但崇禎二年到七年,这五年间,发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崇禎二年毛文龙被杀,直接导致皮岛兵变以及间接导致后来的登州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