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寧!”
周衍吼了一声,希望孙世寧能听听自己的理由和思虑。
“周衍!”
孙世寧吼的更大声,他猛地甩开周衍的手,幽深的眸子盯著周衍双眼,
“你这是在玩命!而且还不是玩你自己的命,是拉著新河口三万多人一起玩命,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的钱財,建立的一切,都要葬送进去,两线开战,你当你是谁!你有足够的兵力去打吗?有足够的財力支撑吗?陆运补给线耗银將近四百万两,东江镇再开一线,海运补给线至少也要一百五十万两,
既然你想死,想毁掉现有的一切,我不陪你玩了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
孙世寧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周衍死死攥住手腕,他霍然回头想要呵斥,却看到周衍颇有几分复杂的眼神,而他最先从周衍眼中看到的情感,竟然是脆弱。
“世寧... ...”
周衍语气平静低沉呼唤了一声,继而说道:“不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孙世寧回身看著他。
周衍道:“新河口欣欣向荣,生机勃勃都只是表象,你所看到的都只是覆灭前的狂欢,万全右卫城、万全左卫城、怀安城三面围著我们,洗马林、柴沟、渡口三个卫所就在我们身边,你知道有多少兵吗?至少三万兵,
没错,
我们现在又洞庭商帮供给物资,开了茶马易所,控制了蒙古两部,但你想没想过,如果就这么依赖洞庭商帮开茶马易所,我们的命运和经济,就会被他们掐在手里,一旦被他们断了供给,或者三个卫城断了路,不允许洞庭商帮进来,蒙古两部立刻就会脱离我们,
到时,三面被围,我们就会坐吃山空,用不了半年,新河口就会发展到人吃人的状態,难道要我领著三万多人去草原做假蒙古人吗?
还是说,
你指望我们的四千五百兵杀出去,就算杀出去了,我们就只能成为高迎祥,李自成那样的流贼,
再进一万步说,就算最后我们成就一番事业了,没有坚实根基的事业,就是平地起高楼,一阵风就塌了。”
“世寧,我必须抓住建奴入关前的机会打出去,让他们从正面压向蓟辽,迫使全国援辽,那样我才有机会成为万全左右卫的守备將,
到时,洞庭商帮、晋商、散商,都在我的眼前,洗马林、柴沟、渡口三堡,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孙世寧心有触动,语气也软了许多:“鈺临,你这是在用命去赌,输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衍苦笑一声:“世寧,如果说之前,打建奴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商量,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改变这种赌命的方式求活,
但现在不行了,
宣府来监军了,叫羊奇洛,
杨国柱说,最简单的权谋就是直接锤杀,虽然言语意思是在教我,其中不乏唉声嘆气,怒其不爭的意味,但我听出来了,他和陈新甲就是在逼我表態,
当时就在总兵府门口,我若不表態,就回不来了,就算我勇武非常,但面对万余宣府军,面对各种火銃,火炮,我的下场也就是个死,
我不想死,
世寧,我真的不想死,我很怕死,更怕就这么憋屈的被杀死,
我不是神,我不能凭空变出粮食,不能奢望我的敌人是蠢货,更不能奢求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品性高洁,
翁元標、杨国柱、陈新甲、冰图阿海、额哲、王朴,哪个是蠢货?哪个品性高洁?难道我要等著他们无条件帮助我,放过我,任由我肆无忌惮的发展吗?”
孙世寧呆滯了,他从未想过这些,而事实上,他所想的敌人,无非是杨国柱和陈新甲,其他人要么被周衍控制,要么被利益牵制,应该都属於可控范围之內的存在。
而事实上,他想错了。
周衍从来没有盟友,这个世界上也从不存在什么盟友。
理想主义碰上现实问题,基本就是一触即碎。
一个最简单,最现实的问题。
开春之时,建奴悬师入寇,杨国柱以宣府镇总兵的军令调周衍正面迎敌,周衍打是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