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右廉很有一股衝动,去新河军见曹凤楨和曹凤显,但却硬生生止住了,之前在蓟辽之时,他屠右廉还是一员有勇有谋的悍將,如今却成了宣府军中混吃等死,替人背锅的廝混汉子,那二人若是问起他来,叫他怎么作答?
“既如此... ...千户须得好生照应... ...不託付了,以大公子、五公子的才能,定会在千户手下有一番作为,哪用我多费口舌。”
屠右廉缓缓坐下,怔愣片刻后,长吐一口气,苦笑道:“叫千户看笑话了,堂堂男儿竟作女子態,实在是孙督师和曹督师与我有恩,
蒙孙督师於万军之中简拔,才能从一介军户武夫登堂入室,身披官服,承曹督师看重,委以重任,方有今日三品官身,故听得曹督师消息,心下难以自持。”
周衍没了说笑的心思,正色道:“男儿性情,不忘恩义,哪里是女儿態,谁敢嘲笑半分。”
屠右廉笑了笑,又深呼吸几次,整理心情后,才说正事:
“二十五万两草料已经发出去了,宣府二十万两,大同五万两,各分十次运送,每次按量结算银钱,有了这两批草料钱,再加上我的请罪奏疏,能给宣府军空出来一个三品游击將军的空缺,最后捆绑大同军王朴的五万两银子,
陈新甲和杨国柱需要二十万两银钱养病,也需要一个三品武职空缺拉拢朝中一位重臣,更不愿得罪王朴,三者齐发,他们只能咬牙认下你发兵建州这件事,
不过,他们不会甘心就这么认下,定会与朝中勾连,你在朝中使得银子,万不能少,六部堂官,六部侍郎,內阁,都要疏通,除了认下这份出兵文书之外,还要保你万全右卫城守备官职。”
周衍点头:“放心吧,这部分钱已经预备出来了,会经由洞庭商帮的手,送到六部堂官以及侍郎的手中,內阁方面,只送温体仁,这件事不能朝廷上下声音统一,要有爭论,更要涉及派系爭斗,只有这样那位天家才会觉得这次是个好时机,
不然,我是真不放心那位天家,毕竟他的想法跟正常人不同,我是真的怕了。”
对於崇禎的操作,那是绝对会令人大脑褶皱瞬间平滑的程度,经过几次事件之后,周衍已经彻底放弃了崇禎的政治才能。
或者说,
崇禎根本就没有任何政治才能。
所以,就顺著崇禎一贯的做法来,让他在自我精神世界的政治小屋里继续疯狂自嗨就好。
偷偷摸摸出兵?
周衍没想过,
因为陈新甲和杨国柱,一不是瞎子,二不是傻子,新河口这么大动作,他们能看不到,还是说看到了会不作任何反应?
都不可能。
那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砸钱。
砸宣府军的没钱养兵,砸王朴的贪婪成性,砸朝堂诸公的自私自利。
三管齐下,
陈新甲和杨国柱要趁周衍出征的时候动新河口,也要掂量掂量他们动的是谁家財神爷,朝堂诸公、皇帝、王朴会不会放过他们。
当然,
周衍自己得利的同时,也不能强行挤压宣府军的空间,要给他们留空子,做到大家都能够咬牙接受的程度,
所以,二十万两白银缓解宣府军的財政压力,堆积草料消耗一空,可以继续向朝廷索要,以及一个三品武职的空缺,给他们拉拢朝中某位重臣之用,就成了必须的政治交换。
只是,苦了屠右廉。
但周衍给他开出的条件也不错,让他的兵都吃上饭,拿到餉,以后都不用挨饿受冻,请罪奏疏呈上去,被贬官之后,通过运作,把他留在周衍麾下任职听用,仍然执掌兵权。
当然,
之后周衍怎么运作,分化、削弱、调动,就要看实际情况和周衍的考量了,
总之,
现今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该花的钱都已经花出去了,该做的政治交换也都定下了,就等著初十斩囚祭旗,兵发建州了。
“好了,此件事就这样定下,余下事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周衍起身往外走,屠右廉立刻起身相送,在门外二人相互揖礼过后,周衍上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