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甲没有服气,只是无奈,他没想到周衍没有熬到六七月份,將近新河口崩溃之际再进行濒死反扑,竟然存了大量钱粮,在此时此刻开始了寻找生路的动作。
那么也就是说,这场由崇禎皇帝而起,由陈新甲全面策划的对周衍“困死逼反”的举措可以正式宣告破產了。
陈新甲忽地睁眼抬头,看向正在给屠右廉【请罪奏疏】打火漆的杨国柱,问道:“你说咱们这位陛下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他是想利用周衍打压制衡你我,为什么要把周衍放在新河口那个羊圈里给我们杀?
如果单纯的因为去岁七月建奴入寇之战你我失利,想要震慑你我,何必派周衍过来,要知道周衍可是孙传庭的侄子,陛下派他到这里送死,可是自绝於代、忻两州世家,以后还怎么重用孙传庭?”
杨国柱被问的一愣,想了很久,才支支吾吾的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圣心难测,哪是你我之辈可以揣度。”
陈新甲隱晦的翻了翻白眼,虽然他也想不通崇禎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不妨碍因为这句话而鄙视杨国柱。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狗血。
想要做一件事,只要单纯到了极点,在某些聪明人的眼里,都会觉得是別有用意。
譬如崇禎皇帝就是要利用周衍制衡宣府的军政集团,而且,把用来制衡他们的人放在了三面被围,一面受敌的山窝羊圈里。
此番操作,就是这么神奇。
这不就让陈新甲摸不著头脑了?
... ...
察哈尔草原上。
曹文衡的五儿子曹凤显,终於知道当时在周衍军营里大谈“冬季出兵”战略是多么的可笑,且不说士兵需要大量御寒衣物和粮食保持身体能量,但就战马而言,所消耗的粟米、黑豆、盐,就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不是因为要服务於大战略,冬季作战完全就是徒耗钱粮而不得好的亏本买卖。
这就是“纸上谈兵”啊。
只知道出多少兵,调多少马,达到什么样的目標,却不考虑后勤粮草和除军队外,其他隨军人员的问题。
在全军上马的情况下,春秋之际,每日行军至少六十里,夏季每日行军至少五十里,冬季每日行军至少四十里,若遇风雪天,在无阻的情况下,每日行军十五到二十里,风雪太大,则原地扎营,輜重大车在外围分布八面,
士兵由每日两餐增加到四餐,军中带的乾柴和炭火可增加三成用量,用水由五人一桶改为二人一桶,探骑索探距离由两堠增加到三堠,可就地躲避风雪两个时辰而五罪,马盐增加五成,等等一系列变化应对措施,
如果单从史书等资料中看那些古代將军们打仗,直接从结果出发反向推导,当然可以夸夸其谈,
为什么李广总是迷路,霍去病率军奔袭千里是何等神跡,卫青指挥大军深入草原是什么概念,李靖冬季出兵草原活捉頡利可汗,完全就是无法理解的神话级战役,
如果说他们离得太远,不好理解,
那么就看李景隆带著五十万大军行军有序,扎营不散,败军潮退,拢兵再战,他就不是一些人口中的纯废物,
只不过他上头是朱允炆,对手是朱棣,朵顏三卫等外籍兵团,以及堪称小吕布的掛王朱高煦。
所以,
自从出了新河口,周衍就一直在祈祷,千万別有暴风雪,耽误几天行军倒是不算什么,粮草暴增消耗,他是真心疼。
帐中,除了前锋將步三喜,副將秋猎之外,所有人都在帐中,包括外喀尔喀骑军副將古脱喜,察哈尔骑军副將查和木力。
周衍对今日行军四十七里半很是满意,但对左翼骑军距离中军太近很不满意,刚训斥完冯小树和查和木力,要他们距离必须控制在五里左右,最近不得超过一里,不然整支行军队伍就会便宜,如果在行军中大幅度调整方向,
那跟李广迷路有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