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如果想在这草芥之中开出一朵花来,那得需要无与伦比的生命力,纵观上下几千年,也只出了那一位而已。
周衍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是那朵花,那就只能扫平周围的野草,自己独享一片沃土。
他是个心狠的人,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是这样的,从他带出来的那三个人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手段简洁而单一,仅一个“杀”字贯穿始终。
三军主官准备去了,周衍出了大帐,来到营外,看著火炮阵地,看著远处的义州城,如果是之前,攻下这样一座四面有火炮防守的城池,需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周衍根本就不会想,因为他不会傻到硬攻这样一座城,
但现在,他有射程五里的新式火炮,就是欺负建奴只能三里左右的火炮,直接装备碾压过去,轰开一面城墙上的火炮防御,在轰开城门,
义州城墙没了火炮,城门又被炸开了,又能以什么手段阻止数千蒙古骑兵进城屠杀?
屠城是当然的。
士兵们跟著他在冬季穿越大草原来这里拼命,心理和生理都面临巨大挑战,如果不让他们释放出去,这仗也就没法打下去了。
而且还是以“兵变”为隱性传统的山西兵,目前,在山西地界上,经歷兵变之后,还能活下来,继续当主將的传奇人物,只有一个,就是山西援剿副总兵贺人龙。
自古以来,
华夏两个地方的士兵以“凶悍”和“个性”著称,
一是山西,也就是老秦兵,晋地兵,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的不拘一格,好勇斗狠,如狼似虎的野性,自古以来,山西军就有一句口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二是河北,也就是燕赵大地,骨子里就具有慷慨悲歌的浪漫色彩,性子闷,但內心充满豪侠之气,敢打敢拼。
对於周衍而言,崇禎唯一做对的事,就是让孙传庭和周衍承接了吴甡的政治遗產,虎大威和刘光祚在山西,周衍在宣府,中间夹个废物王朴,根本就不足为虑。
只要拿下山西,无论是东出华北,西进关中,南下中原,北上漠南,都是轻轻鬆鬆,表里山河的天险不是摆设,自古以来,拥有山西而没有拿下整个北方的,除了袁绍,没有第二个人。
而拿下山西的第一步,就是今天这一战。
王承嗣搬来椅子,周衍坐下,不多时,乔岭山和曲大南来了,前方火炮阵地也即將准备完毕,火炮阵地前方两侧,是步三喜率领的前锋军,两翼骑军已经运动到三里之外,一是预防侧翼偷袭,二是不给敌军集中火力惊马的机会。
义州城的北面城墙上,一夜未睡的赵辛珠和巴尔弥看著远处山坡上的明军火炮阵地,不由得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把火炮放在那么远的地方。
“明军这是不打算今日攻城吗?”巴尔弥疑惑问道。
赵辛珠神色凝重,他不认为明军靡费钱粮的大老远来一趟,就是为了把火炮放在那么远的位置,给他们看一看,他们是一定会攻城的,但是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方式攻城。
“巴尔弥,先不管他们,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总归是要攻城的,到时不过火炮对轰而已,我们火药弹丸充足,不怕跟他们消耗,这里有我,你去察哈尔王府,催促额哲出城,別忘了,把书信交给主子,到了盛京,转呈大汗。”
巴尔弥点头,转身下了城,在他们看来,明军就几千人,怎么可能攻破义州城,两天后,广寧的援军就到了,到时,他们的下场不过是被围杀而已。
不怪巴尔弥和赵辛珠如此想,而是事实就是这样,明军把火炮放在那么远的位置,义州城的火炮达打不到他们,他们的火炮也打不到义州城,这么耗下去,义州城破不了,等待他们的结果就只有两个,
要么从哪来的滚回哪去,要么等广寧援军到来,杀的他们打败而归。
没有第三种可能。
巴尔弥来到察哈尔王府,他跟赵辛珠不一样,赵辛珠的父亲是个侍卫,他的父亲是个在旗小贵族,所以在这个皇权没有达到顶峰的后金与满清交替时期,他见公主不用自称奴才,只称公主即可。
他来到正堂,率先看到额哲站在门前,微微仰头看著天空,不知在看什么,他没有理会,径直越过了额哲,来到固伦公主面前行礼:
“拜见公主,您和额駙该启程去盛京了。”
固伦公主看向额哲。
额哲却不为所动,只是站在门前,呆呆地望著天空。
“额駙,我们启程去见父汗。”固伦公主开口说道。
额哲没有回应,依然仰头望天。
巴尔弥皱眉,侧身望向额哲的背影,语气不善道:
“额駙,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