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袞袞诸公,有私心者,有卖国者,有血勇者,有爱国者,简直杂乱不堪,而崇禎又是个好谋无断,空有大志而无才能心胸的帝王。
对於义州的取捨,无外乎一个重点,没钱。
或者说,
崇禎九年的財政预算,早在崇禎七年就已经做好了,突然冒出了一座战略重城需要钱粮军械军餉,从哪抠出钱往里填?
別忘了,他们还要剿贼呢。
可搞笑的点就在这里,对外的钱用来对內剿贼,而对內剿贼却又稀里糊涂,缺钱粮的时候如天兵天將,不缺钱粮的时候,却又莫名其妙的战败。
其中必然充斥著政治斗爭,而且是盘根错节,牵连深广的政治斗爭。
既然如此,
利用政治打政治。
须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政治,从始至终都要讲究一个“熬”字,几乎所有人,都在对“政治爭斗”四个字,进行长时间的试探、妥协、接受、退步、反利用,用时间换空间,用空间换时间,
所有人都在“熬”,以无与伦比的恆心、极致抗压的耐心、权衡利弊的手段,通过权力的运作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標。
只要把对手熬走了,自己剩下了,就是胜利者。
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是如此,
韩爌、周廷儒、温体仁,也是如此。
今天亦然。
梁廷栋没死,那就是最好的政治棋子。
谁的政治棋子?
孙传庭的,也可以说是,孙传庭为周衍实现目標而选择的政治棋子。
孙传庭观察朝局六天,从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一落千丈,再到如今的彻底死心,忍了六天的他,在第七天终於出手了。
用一株百年老参做药引,以周衍的战报抄本为主药,来到梁府,强行给梁廷栋灌了下去。
你梁廷栋不是地位尷尬吗?
不是想要掌权施展抱负吗?
不是想以海防牵制辽东,以空间换时间吗?
不是因为大凌河堡失去价值,锦州龟缩不出而感嘆生不逢时吗?
那么现在,机会来了。
周衍打下了义州,而且还会打下广寧,有了这个互为犄角地两座军事战略重城,锦州就不必龟缩防御了,大小凌河堡也可以继续建城了,以海防牵制辽东的计划更是可以实现了。
崇禎想要晋商的钱,梁廷栋想要海防的权,內阁想要地方军权,简直一举三得。
当然,
在三方分蛋糕的阴影之下,周衍的目標也能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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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牺牲者呢?
不是看似出钱出力的晋商,因为他们可以趁机掌控海运。
而是跟晋商有所勾连,收受钱財贿赂的那些朝內大臣。
崇禎、梁廷栋、內阁半数人,吃了本应属於他们的钱,那么政治敌对目標就很明確了。
最终结果大概率就是,崇禎进一步失去皇权对地方的掌控,內阁重新洗牌,梁廷栋则会死於莫名其妙的疾病。
当然,
这一切,都跟孙传庭和周衍无关。
他们一个是待任督抚的顺天府丞,一个是收復失地的少年將军,一分钱都没拿到,任何政治利益蛋糕都没吃到一口,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孙传庭喝下温热的酒,放下酒杯,抖了抖袖袍,起身来到前厅,不捨得看了眼那株百年老参,轻嘆了口气,迈步离开。
在孙传庭到家的时候,梁廷栋也进了宫,面见了崇禎,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但梁廷栋没有像上次那样,鲁莽的拿出奏疏,顶著满朝文武直面崇禎,而是找了个盟友,
他需要一个政治靠山,需要一个共享利益,共担压力的政治盟友,
而这个人,就是內阁首辅,温体仁,温阁老。
恰好,温阁老在內是首辅,权涉六部,唯独在外没有兵权,大同的王朴还是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所以,他急需一个在外掌握实际兵权的武官,为他所用。
这不,梁廷栋就送上门了。
而且,还是带著构建海防之后,出现的大量实权武官职位出现的。
这个天降肉饼,而自带酱油、辣椒油、陈醋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不接著?
於是,二人面见了崇禎。
崇禎正愁呢,该怎么暗示朝臣,劝諫他放弃义州呢?
收復失地却弃之不要的骂名,他可不想担,就像歷史上崇禎一朝最后时刻,是否要迁都南京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