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不知道南京有现成的一套班底,是老祖宗留给他们的第二套保底方案?
但被打的迁都,他实在丟不起这个人,所以,有人提议的时候,他拒绝了,但內心又无比希望所有人都劝他迁都,给个台阶下。
就像当初裁撤天下驛站、全国增税三厘、苦百姓一年以安天下... ...那样,所有人都劝他,应该这么做,他也就借坡下驴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大臣们不陪他玩了,领兵在外的將军们也对他,对朝廷,对国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甚至,有的已经找好了下家。
他们以为明朝倒下后,会是如同汉唐那般,会经歷三国分裂,五代十国,群雄割据的时期,拥兵数十万甚至百万的他们,也能拥立政权,挟天子以令诸侯,然后,等待时机做个梟雄皇帝。
当然,这个时期有过,但却很短暂。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加入满清的明军会那么猛,有了钱粮之后,直接把天下横扫了。
总的来说,秉持著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的想法吧,崇禎再次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因为没人教过他怎么做取捨,只有人跟他说,他是尧舜之帝。
而就在这时,
梁廷栋和温体仁二人,捧著三层奶油蛋糕来了,让他先吃,他怎么可能忍住不吃?
所以,
在听到梁廷栋的言语之后,崇禎颇为激动,可还是压著內心强忍了下来,问道:“卿,你可能確定,周衍会打广寧?”
梁廷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瞄向了温体仁。
本就在暗中扶持孙传庭和周衍,抗衡晋地三镇军政集团的温体仁,顺势接过话头,说道:
“回陛下,依照正常军事战略布置来看,如果不打下广寧城,单要一座义州城,根本毫无用处,周衍做为领军之將,不可能不知道,故,问题不在於周衍是否会去打广寧,而在於周衍能否打下广寧。”
崇禎闻言才有所明悟。
“那就等周衍打下广寧之后再... ...”
话说一半,
崇禎停了下来,这不又回到原点了吗,既然单单一座义州毫无用处,而他们也都明白这个道理,那纠结义州的问题,根本毫无意义,关键在於周衍能不能打下广寧。
周衍打下广寧了,那么两座城就有了价值,可以让梁廷栋构建海上防线了。
如果周衍打不下广寧,那么义州也就没了用,到时就算放弃收復城池,也没什么问题了。
崇禎抿了抿嘴唇,话锋一转:“周衍收復义州有功,转正五品守备官,加指挥僉事衔。”
说完,
他看著温体仁和梁廷栋没有反应,又等了几息,两人还没有反应,於是故作沉吟道:
“只此不足表功,再赐同进士出身,若收復广寧,再行封赐。”
温体仁和梁廷栋仍不出声。
崇禎这已经不是小气了,而是有病。
御所千户是实掌军政兵权和五万亩军屯田地的正五品武官,而守备官也是正五品,但却属於营兵军制,负责守城,兵权受制於军镇,政权受制於布政司和地方政府,
他这到底是升官还是贬官?
就算加个指挥僉事的衔,也只是有衔无权而已,有个屁用,再说赐“同进士出身”,这是哄小孩子玩吗?
这道封赏下去,如果周衍不原地造反攻打锦州,那就说明他是小娘养大的,从小就养成忍气吞声的性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从周衍种种表现来看,这傢伙可不是个乖顺脾气,搞不好真会原地造反。
温体仁看了梁廷栋一眼。
梁廷栋点点头,同时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冷静一下。
温体仁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揖礼道:“陛下,老臣有个建议。”
“你说。”崇禎应道。
温体仁把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寒冬冒雪,奔袭千里,收復国土,此功不可谓不大,说是举国振奋也不为过,故,依老臣之见,封赐不如只列卫所,不属营兵,这样,也符合陛下把周衍放在新河口抵御外敌之用意。”
温体仁已经很直白的说出口了,你忘记把周衍放在宣府新河口的目的是什么了吗?且不说封赐等於剥夺军权,明升暗贬,逼人造反,
单说你把他转成守备官,编入营兵,这个操作就等於脑子有病。
把周衍放在新河口折磨了大半年,期间他先得罪死了陈新甲和杨国柱,后得罪死了参军羊奇洛,现在,你又把他编入营兵军镇... ...
你想弄死他就给个痛快,折磨人家干什么。
而且,这样不仅会寒了周衍和孙传庭的心,更会寒了全天下武官的心,他们是为你们老朱家卖命,你们姓朱的,哪能这么干。
崇禎问道:“卿的意思是?”
温体仁道:“擢御所千户周衍为万全都司正四品指挥僉事,加正三品卫指挥使衔,行营兵参將职权,赐同进士出身。”
崇禎心头一震:“温阁老,这是不是太高了?”
再低就是逼人造反了啊,我的陛下... ...温体仁苦笑道:“这也是给全天下武官做个表率,凡能收復失地者,朝廷必不吝嗇,高官厚禄就在此处,能者来取。”
崇禎还是觉得有些高了,但又觉得有些道理,最后点头说:
“封赐圣旨留中,等周衍打下关寧之后再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