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会黄龙,只是带著军队,以最快速度赶来黑水峪外,找孙传庭。
因为他是突然率军来的,並未安排信兵传信,所以他来到孙传庭军营的时候,营內眾將並未在外迎接他,而他也全然不在乎,
或者说,
被活捉的高迎祥,已经充斥了他整个脑海,他只想儘快见到孙传庭。
所以,
当探骑赶回来通报孙传庭的时候,洪承畴已经到了孙传庭的军营前,等孙传庭出营迎接的时候,洪承畴已然下马。
“恭迎督师。”
“百雅不必多礼,快与我进帐,细说战事经过。”
“督师请。”
军帐內,孙传庭半真半假的说了一遍黑水峪之战的前后经过,而后,道:“贼首高迎祥,贼將十一人,降军二千八百六十九人,现在营中,督师请隨下官点验。”
洪承畴没有动,而是问道:“百雅可向京城报捷?”
孙传庭回道:“下官在等督师处置。”
洪承畴终於发自內心的笑了起来:“百雅一战而天下惊,此战之功全赖百雅运筹帷幄,本官定向陛下进言,表功於天下州县,以彰百雅之功。”
孙传庭微笑道:“督师此言折煞下官,如若不是汉中之时督师与曹將军逼迫逆贼走子午道,哪有如今惊世大功,论功行赏之下,督师当得第一。”
洪承畴还想说话,却被孙传庭抢先开口。
“下官微功不足道,贼首高迎祥及其贼將十一人,还请督师亲自押解上京,进献天家处置,下官身为外任官员,復又领兵,不得擅离,更不得无詔进京,只能劳烦督师奔走一趟,此下官之请,万望督师赎罪。”
洪承畴眸子微眯,瞬间想到了高迎祥那两千八百多降兵,以及自己走后,盖在孙传庭头上那层权力乌云將彻底散去,此后,陕西就是他孙传庭的了。
现在,
孙传庭给了洪承畴一个选择题,
一,放弃功劳,继续扎在陕西,跟孙传庭进行权力较劲,而事实上,他要行使军政大权,还绕不过孙传庭,
二,领受功劳,进京受赏,彻底放弃陕西的军政大权,全由孙传庭一人处置,任由他肆无忌惮的经略陕西,扩充军事。
而洪承畴呢,虽然心里很不甘心,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必须给皇帝一个实打实的交代,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活捉高迎祥的是孙传庭,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还不露面的话,皇帝对他的信任就会降到冰点,
这是他不愿意承受的,
所以,
看似二选一,实际上,从孙传庭好吃好喝养著高迎祥,憋著不报捷,死等洪承畴的那一刻起,陕西的军政大权,就彻底属於他孙传庭了。
洪承畴闭了闭眼,隨即微笑道:“百雅哪里有什么罪过,既如此,本官就替百雅走一趟,陕西诸事,辛苦百雅独自支撑了。”
“此乃下官分內之事,谈何辛苦。”
孙传庭彻底放下心来,隨即挪动脚步,微微侧身:“督师请,下官引路,带您去见逆贼高迎祥。”
“好!”
洪承畴利落起身,与孙传庭一起走出大帐,去见高迎祥。
面对这些年的老对手,
二人见面並没有什么言语,很多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此节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就这般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算了。
洪承畴站在帐外,看著双手、双脚、脖颈、腰间,都被铁索死死扣著的高迎祥。
高迎祥坐在地上,微微昂头,一双死水寒潭的眼睛,看著一身朱紫袍服的洪承畴,他是那样的平静,眼底没有死气,也没有生机,转移视线看向洪承畴身旁的孙传庭,
他的眸光有了些许变化,却只说了四个字:
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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