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就算过二三百年,百姓仍然忆前朝。
所以,才会出现剃髮、毁书、改史等等一系列措施,从物理层面到精神层面,迫使人们接受新朝,但事实上呢,
没什么用。
想要在大明的基础上,重新盖高楼,並不能採用暴力和直接推倒重建的方式,而是要思考,应该怎样平顺的接过歷史的接力棒,
要利用大明的这堆废墟,把高楼建在地面上,让百姓开开心心走进来,而不是把高楼建在百姓的尸骨上,让百姓抬不起头来。
而周衍呢,
他所要做的是,在完成这项姑且算是壮举的过程中,时刻保持克制、隱忍、微笑、平和,利用所有一切所能利用的力量,
在这个时期的进程中,他的眼中,不应该存在好与坏,而是对“有用”和“没用”的衡量。
譬如坐在他面前的范永斗和翁元礼。
他们一个是晋商八家的代言人,一个是击垮南方织造业经济的发起者,而现在,他们是周衍的合作伙伴,財神爷,钱袋子。
对他们保持尊重和控制,是周衍当前应该有的態度。
范永斗身量中等,穿著一身深色粗布直身,腰间丝絛垂掛,笑的时候眼睛微眯,丝毫不显商人的精明之相,反而像是个彬彬有礼的举人老爷。
他看向眼翁元礼,报以微笑,隨后与周衍相对:
“稟大人知道,家中其他人均赶往江南,辅助朝廷建海防,兴国业,三晋之事,全由草民处置,万全都司商业铺陈之事,亦在其中,到时还望孙总管提携,通力合作,以全大人期望。”
周衍笑道:“范老板哪里的话,你能来我这小地方帮衬,乃是我万全都司的福气,数万人生计,全靠范老板操心,此大恩情,衍实在不知如何报答,范老板,此间无外人,你但有所求,本官无有不允。”
范永斗心头一颤,赶忙站起身,拱手躬身相对:“大人言重了,草民实担不起,只在商言商而已,兴万全都司商业,亦兴我范家家业,怎能算恩情。”
“哎呀,范老板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周衍赶忙起身,上前两步把范永斗搀扶起来。
翁元礼看著二人浮夸做戏,隱晦的翻了个白眼,其实他和范永斗心里都非常明白一件事。
周衍最后是要吃掉“晋商”和“洞庭商帮”的,只不过,现在需要他们打工,不能吃,或者说,只是钝刀割肉而已。
而这两个人来此面见周衍,无非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要在以后周衍吃掉两大巨商財团的时候,保住家族本支,主脉能够继续富贵下去,至於其他附庸,被吃也就被吃了,
大势倾轧之下,最怕不知取捨的愚蠢之徒,能够果决判断局势,並冷血的做出决断,才是延绵生存之道。
周衍重新坐下之后,看向翁元礼,开口道:
“翁老板,陕西那边应该已经安排妥当,你现在便可做好商队进陕西的准备,待霍安来信,本官派兵护送你入陕西,与本官叔父接洽。”
翁元礼起身揖礼:“陕西乱贼猖獗,大人能派兵护送,再好不过了,草民谢大人。”
周衍笑著摆摆手,隨后对范永斗,说道:
“范老板,万全都司商业之事还望多多上心,等冰图阿海王子接到外喀尔喀的货物,『易所』再开之时,自有范老板一碗羹汤。”
范永斗笑著起身拱手:“如此,草民多谢大人。”
“不用谢,是本官应该谢你们...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