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北县东郊,义庄。
夜风停了。
空气里没有流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尸臭。
残破的院墙外,赵烈单膝跪地,拉下夜视仪的目镜。
绿色的视野中,义庄大门紧闭。两扇黑漆木门上,贴著一张长达丈许的血符。符文扭曲如活物,散发著高频的灵能红光。
他的视线上移。
院墙上,每隔三步掛著一具风乾的尸体。男女老少,脖颈被铁丝勒住,悬在半空。姿態各异,像一排沉默的稻草人。
“怨气凝成了实质。”一休大师站在后方,双手合十,佛珠在指间拨动得极快,“阿弥陀佛。”
程兵没看那些乾尸。
他的目光锁定在大门那张血符上。
“破门。”
两名龙牙突击手从侧翼滑步上前。特製“蚀符榴弹”装填,枪口平举。
“砰!砰!”
两声闷响。榴弹没有火光,只有两团暗绿色的凝胶精准糊在血符表面。
酸性凝胶內含高浓度星渊石粉末与除灵药剂。
“滋滋——”
血符剧烈沸腾,红光像被泼了强酸的烙铁,瞬间黯淡、消融。大门內部的能量锁链寸寸断裂。
赵烈上前一步,一脚踹开大门。
“轰!”
门板砸在院內的青砖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刺耳的尖啸从停尸房深处炸开。
音波肉眼可见地掀翻了院子里的三口薄皮棺材。
一尊巨大的黑影从停尸房的废墟中站了起来。
三丈高。
没有人的轮廓。
浑身覆盖著厚重、粗糙的灰黑色角质层。角质层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一百只眼睛。
大的如铜铃,小的如黄豆。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转动,瞳孔中闪烁著猩红、幽绿、惨白的凶光。
百目鬼王。
“开火!”
程兵没有废话。
六十二把道术步枪同时喷吐火舌。破甲符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金红色的网,劈头盖脸地砸向鬼王。
火星四溅。
弹头撞击在鬼王的角质层上,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硃砂和星渊石的粉末在它体表炸开,却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防御。
步惊云从左翼切入,人隨刀走。
碎星刀雷弧暴涨,一招“雷厉风行”狠狠劈在鬼王左腿。
刀锋切入半寸。
没等雷力灌入,鬼王伤口处的角质层猛地一阵蠕动,新生的肉芽如同无数张小嘴,瞬间將碎星刀挤压、咬合。
步惊云手臂一震,竟拔不出刀。
“退!”
聂风的气劲从后方扫来,撞在鬼王膝弯。步惊云借力抽刀,倒翻而出。
“物理防御极高,常规动能武器无效。”林墨蹲在掩体后,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
鬼王没有追击。
它停在原地。
一百只眼睛,同时停止了转动。
所有的瞳孔,在同一秒,死死盯住了院子里的所有人。
一股无形的波纹扫过全场。
不是声音,是直接灌入脑髓的震盪。
赵烈的眼前,义庄消失了。
他看到了三年前的边境丛林,他最好的战友浑身是血地倒在泥沼里,指著他问:“为什么不救我?”
一名年轻战士扔掉了枪,双手抱头,嘶吼著在地上打滚。在他的视野里,无数只长满利齿的恶鬼正在啃食他的內臟。
就连千鹤道长,握剑的手也开始剧烈颤抖。他眼前浮现出茅山祖庭被滔天烈焰吞噬的惨状。
百目鬼王发出令人牙酸的嘲笑声。
在它的领域里,没有人能直面自己內心的深渊。
“戴上『眼镜』!”
通讯频道里,顾修明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急不缓,像是在实验室里下达一项常规操作指令。
程兵咬破舌尖,借著剧痛换来的一丝清明,猛地从战术背心胸口的口袋里,扯出一个黑色的眼罩。
扣在眼前。
眼罩內侧的微型投影仪瞬间启动。
战术幻境投影设备,蓝星最高规格的心理干预程序,代號“绝对安全区”。
赵烈眼前的血腥丛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马尔地夫的阳光、白色的沙滩、微咸的海风,以及一杯插著小纸伞的冰镇椰汁。
年轻战士眼前的恶鬼不见了。
他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金毛幼犬,正摇著尾巴舔他的脸。
千鹤道长眼前的火海被一片寧静的竹林取代,清泉石上流。
幻象被物理覆盖。
神魂的侵蚀被视网膜上的强制投影强行阻断。
战士们停止了嘶吼。
赵烈捡起了枪。
千鹤道长的呼吸平稳下来。
百目鬼王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它的一百只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情绪——困惑。
它的精神攻击,为什么对这些凡人失效了?
他们戴在眼睛上的那个黑色铁块是什么法宝?
林墨推了推眼镜,敲下回车键。
“这夏威夷的阳光,治癒率就是高。”
“现在,轮到我们了。”顾修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著一丝冷酷的精准,“林墨,广域投影。”
“收到。”
林墨从背包里拽出一个圆柱形的设备,扔到院子正中央。
“广域战术幻境投影仪,启动。”
数十道高强度的微型光束从圆柱体中射出,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散射,精准地命中了百目鬼王那一百只瞪大的眼睛。
鬼王本能地想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