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从那颗搏动的血肉心臟中传出。
悽厉,无助。
在死寂、腐臭的义庄里,这哭声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又穿透耳膜,直刺神魂。
所有枪口,下意识地偏移了半分。
赵烈握枪的手指,僵住了。
一名刚从军校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战士,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放下了枪。
“队长……里面……是个孩子……”
那哭声太真实了。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它精准地击中了人类基因里最原始、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程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枪口依旧稳稳地指著那个搏动的“孵化器”,但他的食指,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搭在扳机上。
指挥生涯二十年,他面对过毒贩、恐怖分子、悍匪,甚至面对过千年妖王,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但这一次,他沉默了。
“不对!”
一休大师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队伍最前方。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慈悲之色尽敛,只剩下凝重如铁的严肃。
“这哭声里,没有生机!”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心头震响,“只有怨毒!憎恨!和无尽的贪婪!”
他双掌猛然合十。
“大威天龙!”
一圈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金色佛光,从他掌心扩散,如水波般笼罩住那颗血肉心臟。
佛光照耀下,异变陡生!
那颗搏动的心臟表面,血肉纹路开始疯狂扭曲,如同无数条挣扎的蛆虫。婴儿的啼哭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不再是人声,而是夹杂著成百上千个怨魂临死前的咆哮与诅咒!
“这是『道心种魔』!”一休大师鬚髮皆张,眼中怒火喷薄,“以百名枉死童子之魂魄为养料,以自身一缕精纯魔念为种,炼製『魔胎』!此物一旦出世,便是无魂无魄、只知杀戮吞噬的绝世魔物!”
他的话音未落,林墨的声音已经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斩钉截铁。
“队长,生命信號確认完毕!”
“无任何人类生命特徵!只有高强度、高密度的阴魔能量反应!系统根据现有数据模型,將目標单位定义为——『高危魔化聚合体』!”
程兵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
他重新举枪,枪口锁定孵化器正中心,声音通过喉震式麦克风传遍全队,没有一丝波澜。
“全体都有。”
“目標正前方,集火!”
一声令下,仿佛按下了战爭机器的启动按钮。
迟疑、两难、不忍……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绝对的战术纪律清扫一空。
六十二把道术步枪同时怒吼!
金红色的破甲符弹流、千鹤道长的凌厉剑气、一休大师的金刚伏魔掌印、步惊云夹杂著雷弧的刀罡、聂风撕裂空气的腿劲……
所有攻击,在同一秒,匯成一股毁灭的洪流,倾泻在那个仍在发出悽厉魔音的孵化器上!
……
郭北县,城东最高的一座酒楼顶层。
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俊美和尚,正凭栏而立。他面前悬浮著一面水镜,镜中清晰地映出义庄內发生的一切。
他叫知一。
普渡慈航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他看著那些“天外来客”在婴儿的啼哭声中迟疑、动摇,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悲悯的微笑。
凡人,终究是凡人。
哪怕他们有再奇特的法器,再精妙的战阵,也逃不过心中那点可悲的“善念”的束缚。
他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画面:这些人会为了“救孩子”而爭执,会试图用更温和的方式破阵,甚至会自相残杀。而他的魔胎,將在这宝贵的时间里,汲取最后的能量,破壳而出。
然后,將这些愚蠢的“善人”全部吞噬。
然而,当程兵那声冰冷的“集火”从水镜中传出时,知一和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