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这种东西,还是留著给你垫棺材底吧。”
陈从寒把那支滚烫的ptrd-41反坦克枪隨手扔在煤堆上,枪管触碰到冰冷的煤块,发出“滋啦”一声,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他没有理会彼得罗夫伸出的双手,那只独眼像剔骨刀一样,刮过车厢里每一张兴奋的脸,最后停在了那个缩在阴影里的身影上。
別科夫还在抖。
他那件考究的中山装上全是煤灰,金丝边眼镜的一条腿断了,斜掛在耳朵上,看起来就像个被嚇破胆的可怜虫。
“陈!你这是什么態度?”彼得罗夫的手僵在半空,那张刚有些血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別科夫同志是苏维埃请来的顶级专家,是雷达项目的大脑!你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陈从寒没说话。他甚至懒得看这位少校一眼。
他迈著那双沉重的军靴,踩碎了地上的冰渣,一步步走向角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大牛和伊万立刻端起枪,原本欢庆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別科夫还在抖,但他的右脚缩了一下,似乎想往煤堆里藏。
“別动。”
陈从寒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他在距离別科夫半米的地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在別科夫那双擦得鋥亮的牛津皮鞋旁边抹了一下。
厚厚的煤灰层上,原本有一些杂乱的痕跡。但在那些痕跡下面,有一条极其隱蔽、只有几厘米长的横线,还没来得及被完全蹭掉。
如果不仔细看,那就像是鞋底无意间蹭出来的。
但在陈从寒眼里,那是一条精准的射界標尺线。
“別科夫同志,”陈从寒捻著指尖黑色的煤粉,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你在计算我的迫击炮仰角?还是在算这节车厢的装甲厚度?”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別科夫的声音尖细,带著哭腔,“我刚才嚇坏了……我只是腿软!少校!快让他走开!他是疯子!”
“他只是个搞数学的!”彼得罗夫衝上来,一把推在陈从寒的肩膀上。但这一下就像推在了一块花岗岩上,陈从寒纹丝不动,反倒是彼得罗夫踉蹌了两步。
“搞数学的?”
陈从寒冷哼一声,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了別科夫的右手腕。
速度快得像蟒蛇捕食。
“啊!疼!你要干什么!”別科夫惨叫起来,拼命挣扎,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陈!放手!我要送你上军事法庭!”彼得罗夫拔出了那把除了装饰一无是处的镀金手枪。
“闭嘴!”陈从寒头都没回,一声暴喝震得车厢顶棚落下一层灰。
他强行掰开了別科夫的手指。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皮肤白皙,没有老茧,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哪怕是在这种逃难的路上,也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味道。
看起来毫无破绽。
陈从寒却笑了。他把那只手举起来,举到透过弹孔射进来的那一束微弱光线下。
“看清楚了吗,少校?”
陈从寒的大拇指狠狠按在別科夫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缝之间——也就是指根的位置。
那里有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角质层。
“普通的教书先生,笔茧会在中指第一关节。常年拿扳手的工人,茧子在虎口。玩枪的兵,茧子在食指肚。”
陈从寒用力搓著那层角质,別科夫的脸色终於变了,那种偽装出来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只有一种人,茧子会长在这个位置。”
陈从寒盯著別科夫那双藏在破碎镜片后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种常年使用老式微型发报机,需要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按键底座,用拇指快速敲击的人。”
“这种发报手法,是关东军特高课『蝮蛇』小组的必修课。为了追求发报速度,他们会切断指缝间的神经,磨出一层绝缘的死皮。”
空气凝固了。
彼得罗夫愣愣地看著那只手,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他是经过莫斯科政审的……”
“政审只能查档案,查不了人心。”
陈从寒鬆开手,却没有退后,反而把脸凑得更近,近到能看清別科夫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刚才那一脚,你不是在乱蹬。你是在用摩斯密码的节奏敲击地板,通过列车轮轨的震动,给后面的人传信號。对吗?”
短暂的死寂。
別科夫突然不再发抖了。他挺直了腰杆,伸手摘下那副破碎的眼镜,隨手扔在煤灰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露出毒牙的蛇。
他看著陈从寒,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支那猪,你很聪明。”
他说的是標准的日语。
彼得罗夫手里的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