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参观中寺的时候,他还决定要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上呢,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望著手中的这台相机,蔡维棠满是艷羡,因此,他拿起相机拍照的时候,也非常小心翼翼。
学考古的,测绘、拍照、手绘都是基本功,不要求多精通,但要会。蔡维棠也会拍照,但是技术嘛,並没有多好。见到苏亦一大清早拿著相机閒逛,就別提多羡慕了。
苏亦见状,解释道,“相机不是我的,是我从我们教研室那边借过来的。”
蔡维棠道,“我做梦都希望有一台海鸥135!”
苏亦笑道,“我也是,但是买不起啊!”
蔡维棠说,“小苏老师,你要是买不起,我就更加买不起了!”
蔡维棠去年才被分配到敦煌莫高窟,工资並不高,至於苏亦嘛,也不高,他转为北大考古教研室的助教,才一个多月,也就拿了六十多块钱,而现在的海鸥135却需要四百多块,按照他现在的工资,一分不花,都要攒七个月,这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款相机嘛。因此想要买这玩意,只能靠文章获奖或者有稿费了,不然,还挺难。
实际上,昨天下午蔡维棠已经带著苏亦、汪泞生以及赵殿增三人逛过中寺和上寺,两寺之中仅隔著一道墙,都是研究所工作以及生活区,参观的比较匆忙。
实际上,今天苏亦最想参观的就是下寺,也就是汪圆籙主持参观的三清宫。
蔡维棠提议道,“要不,咱们先过去吃一下早饭,然后,等著汪老师以及赵老师两人?
“”
苏亦笑道,“两位老师开始水土不服了!”
听到这话,蔡维棠秒懂,也笑了。
苏亦说,“先让他们休息一会,咱们先逛一逛,而且,我这两位老师,时间不够,估计没有那么多时间参观周边的环境,估计,醒来的话,会跟樊所长去参观洞窟。”
蔡维棠恍然,“行,那么咱们就先过去下寺看一看!”
事实证明,苏亦小看汪泞生以及赵殿增的韧性了,他刚打算跟蔡维棠动身去下寺的时候,却发现汪赵二人穿戴整齐的朝著他们走了过来。
一来汪泞生还打趣道,“小苏,你不够意思啊,一大清早偷偷溜起来,却不喊我们,这是准备独享莫高窟的晨光啊!”
赵殿增也笑道,“小苏,可不能吃独食啊,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嘛,莫高窟的晨光虽好,有人陪同欣赏,不是更好吗?”
瞬间,苏亦哈哈大笑,“两位老师,昨夜睡得可安好?”
赵殿增笑骂,“臭小子,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汪泞生也笑道,“我昨天晚上,都跟乐傅和尚一样,开始梦见自己在三危山上看见佛光了。”
顿时,大家都笑起来了。
关於莫高窟的初创,《圣歷碑》碑文就有相关记录。此碑文大意说,东晋十六国前秦政权的建元二年,即公元366年,一位名叫乐傅的僧人,从中原远游到敦煌。
乐傅和尚打算就地歇脚过夜,却无意间在对面的三危山上,发现金光万道,璀璨光明,仿佛有千佛化现,乐傅被这庄严的佛光盛景惊呆了。
他认为这就是他寻找的西方极乐世界,於是他发心在此开凿了第一个洞窟,在洞窟中禪修。
汪泞生说的梦,就是这个故事。
也藉此说明他的迫不及待。
开玩笑过后,赵殿增解释道,“难得来莫高窟一次,我哪敢继续睡懒觉,再说,我们考古人,常年在野外工作,水土不服的情况,时有发生。昨夜的事情,不值一提。”
对此,汪泞生是认同的。
他俩留在敦煌的时间都不太长,都不愿意错过参观的时间。
於是,苏亦醒来的时候,他俩也被惊醒了,最终还是过来找苏亦。
於是,一行四人,就朝著下寺进发。
下寺庙跟中寺以及上寺一样,都是俗称,它为啥叫下寺,主要是它的地势相比较中寺跟上寺確实低。
在《敦煌学大辞典》中有潘玉闪先生对“下寺”的解释:“(下寺)又名太清宫。敦煌道观。在莫高窟。南距中寺百余米,地势略低,故名。道士王圆篆在三层楼东修建,原曾居住道人。”
之所以没有称呼“三清宫”,主要是一开始,这里三清宫的牌匾並没有发现,直到后来1998年9月8日,敦煌研究院开始启动下寺修復工程,考古人员开始做考古清理髮掘工作的时候,在下寺南大门上方正中横额木匾额中清除其表面的一层红漆泥,才露出匾额原有的“三清宫”三个大刻书墨字,此外,左右两侧还有一些小字,才真正证明这里曾被称呼为“三清宫”。
至於为啥叫“太清宫”,这就跟保存於莫高窟大泉河东岸的“道士塔”墓碑即《太清宫大方丈道会司王师法真墓誌》有关了。
该《墓誌》是由王道士的徒子徒孙赵明玉、方至福在王道士死后百日之际所立。
因此,这个年代,蔡维棠介绍下寺的时候,也用“太清宫”来称呼。
然后,蔡维棠就开始给眾人介绍下寺的情况。
“根据所中的前辈讲述,四十年代曾住过国民党的部队。五、六十年代敦煌文物研究所时作过办公室、宿舍房,也曾於此办过省文物学习班。也是在这些时期对原建筑作过改建,多次涂抹草泥、粉刷灰桨,並前移房屋前墙。到了七十年代,嗯,就是这几年,下寺这边基本废弃,不再使用,主要是建筑物修缮不利,因此仅作文物而保持原状。”
蔡维棠不愧是搞考古的。
虽然是新来的,但对上中下三寺的歷史都还算熟悉。
前世,苏亦过来下寺参观时候,这边已经被改成“敦煌藏经洞陈列馆”了。
而且,展馆还以藏经洞为核心敘事线索,分三个主题展区:
第一、藏经洞发现史;
第二、文物流散档案;
第三、敦煌学发展;
都是非常值得参观的展览。甚至可以说,极具科普价值。
在这里,就可以了解到敦煌文物的百年流散史,看完之后,確实让人有些伤感。
因此,馆前还鐫刻著陈寅恪的“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的警示碑。
1931年,陈垣先生主编的《敦煌劫余录》完成,陈寅恪为其作序。序中提到“或曰,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
这句话反映了当时敦煌文物大量流失海外,中国学者在敦煌学研究方面虽有贡献却面临诸多困难的状况,表达了对敦煌文物遭劫的痛心之情。
实际上,到了前世,苏亦去参观的时候,这种情绪还极为强烈。
因此来到下寺,他的情感波动多少有些大。
汪泞生以及赵殿增左右打量一番下寺的建筑物,最终,有些好奇的望向苏亦,“怎么感觉你对三寺的歷史比较好奇啊!”
苏亦也不隱瞒,而是说道,“確实好奇,我觉得吧,现在敦煌文物研究所这边,几乎都把精力放在洞窟的保护以及研究之中了,基本上忽略到三寺建筑及其歷史的研究。”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有些意外。
蔡维棠问道,“难道这不对吗?”
苏亦点头,“对,事情终究轻重缓急之分,对於敦煌文物研究所来说,重中之重当然就是敦煌石窟的保护以及研究。不过我嘛,终究是一个閒人,我对洞窟没啥研究,但是喜欢古建,因此,就只能做这些边角料的事情。”
顿时,其他三人都反应过来了。
赵殿感慨,“好傢伙,小苏你的目標还挺明確的啊!”
汪泞生也笑道,“你还说,石窟寺考古暂时弄不起来,研究洞窟,你也没有所內的研究人员深入,另闢蹊径,研究三寺的歷史也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不过,这样一来,你就要下一些苦功夫了,比如对建筑做一些测绘,三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要做项研究,一个人可不行!”
顿时,赵殿增就笑起来了。“谁说小苏只有一个人?不是还有咱们吗?还有小蔡呢?
如果人手不够的话,还可以找樊师姐借人啊。”
苏亦笑道,“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实际上,我过来这边也主要想验证一些,心中的猜想。未来条件允许的话,也可以写一些关於三寺前世今生的文章,也许现在的它们的价值还没有那么重要,但是等未来研究所这边有余力开始修復它们,我们现在整理出来的系统性资料就对未来有些借鑑作用了。”
蔡维棠感慨,“还是小苏老师,有远见,一来就看出问题的关键了。”
苏亦笑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能不能行,还未可知。”
汪泞生却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要验证猜想吗?具体是啥?”
苏亦说,“我之前在北大文史楼阅览室,就读过向达先生翻译的斯坦因的《斯坦因西域考古记》,他曾在书中说到,道士之敬奉玄奘,在石窟寺对面新建凉廊上的绘画有显明的证据,所画的都是一些很荒唐的传说————”王圆籙敬奉玄奘,然后他就用他那很有限的中国话向王道士述说我自己之崇奉玄奘,以及他如何循著玄奘的足跡,从印度横越峻岭荒漠,以至於此的经过,然后王圆籙就被他的话所感动了,然后就把藏经洞的敦煌宝物都赠送给他。”
“这有什么不对吗?”
苏亦点了点头,“確实不太对,他在书中提及的石窟寺对面新建凉庙”应该就是太清宫,而都是一些很荒诞的传说”绘画,应该就是玄奘的故事,亦即《西游记》中的情节绘画。但是,根据我的观察,太清宫这边,並没有关於玄奘西天取经”的绘画,也许有,但已全部残毁,不被我们得知,也许一开始没有。但有趣的一点,就是我昨天还在上寺大殿正面檐墙方格中看到绘有十分精彩的唐僧师徒一行四人及一马往西天取经图,其情节多为悟空斗法,显系来自《西游记》。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当年斯坦因来敦煌莫高窟,肯定也看过过上寺的这些画面,因为他初来时最先打交道的即为西藏僧人”,应为上寺喇嘛,而不是王道士。而当时上寺並不属於王道士所管,因此,从这个角度来判断,斯坦因所说的內容,与当时上寺的內容也不相符。”
“所以你就断定,斯坦因是在胡说八道?”
赵殿增很直接,直接说出苏亦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是苏亦不好意思说的那么直白,就笑道,“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胡说八道,也有可能是他的笔误。”
噗嗤!
赵殿增立即笑起来了。
“斯坦因笔误啥啊,他的书就是在信誓旦旦的炫耀,不可能是笔误,我倒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他就是在胡说八道,编故事忽悠世人的。汪师兄,你觉得呢?”
汪泞生也点了点头,“我也认同苏亦你这个说法,斯坦因確实存在为他的行为美化的可能性,他的故事,既美化了他也美化了王圆籙本人。他在他的书中多次提及玄奘,提及王圆籙的虔诚之心,同时又多次说到捐、施银钱之事,均在极力强调前者而淡化后者,似有言不由衷之嫌。毕竟他就是骗走了大量藏经洞的宝物,他与王圆籙的交易,本身就极为不公平。他的行为本身也非常不光彩,但又想写书炫耀这些成果,只能进行美化。”
说著,他望向苏亦,“我记得斯坦因,就曾经有提及这个部分,大致的內容他记不得了!”
苏亦立即说道,“原文应该是这样说:因此我们立约,用施给庙宇作为修缮之需的形式,捐给一笔款给道士,作为酬劳。到最后他得到很多的马蹄银,在他忠厚的良心以及他所爱的寺院的利益上,都觉得十分满足,这也足以见出我们之公平交易了!”
听到苏亦立即能把原文背诵出来,汪泞生的脸色有些古怪,但是没说什么,而是接著说道,“没有错,斯坦因通过编撰王道士敬奉玄奘,而合理化王心甘情愿与他交易的过程。他同样也赠予对方的银钱。算是成全对方,甚至,他还在书中给予王道士非常高的评价,具体是怎么样的评价,我记不清了。但,他要美化自己,就要美化王圆籙,从这一点来说,是非常合理的。”
这一刻,他又望向苏亦,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苏亦立即会意,“他在书中,是这样描写的:他將全部的心智都投入到这个已经倾颓的庙宇的修復工程中,力图使它恢復他心目中这个大殿的辉煌————他將全部募捐所得全都用在了修缮庙宇之上,个人从未花费过这里面的一分一银。”——汪老师,你是不是想说这段话?”
顿时,汪泞生就朝著苏亦竖起大拇指,“小苏,你確实了不起,之前他们就说你的记忆力非常好,我还没有太深的感受,现在嘛,我终於了解到了!”
一次还能说巧合,但是连续两次,都能背诵出来原文,这就有些离谱了。
赵殿增也感慨,“天啊,我现在终於知道你为啥小小年纪,就可以提前从北大硕士毕业了!”
实际上,听到这里,蔡维棠已经傻眼了。
他现在终於知道,什么叫做信手拈来了,这就是信手拈来啊。
苏亦见状,就笑道,“几位夸张了啊,主要是我提前研究了,斯坦因评价王圆籙的话,我是特意抄录下来的,看的遍数多了,自然而然就记录下来了。”
汪泞生笑道,“不用谦虚,就算是你的说的情况,也不是什么人都做到的。实话实说,你这个发现还挺有趣的,確实可以这个方面写一篇文章。考察下寺建造的歷史,就可以考据一下王圆籙的生平。”
说著,他又望向苏亦,“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发现?”
苏亦点了点头。
赵殿咦了一声,“还真有啊!”
“就是一个小的发现,或者说推测,不知道合不合理!”
汪泞生说道,“以前在北大的时候,苏秉琦先生就经常教导我们写文章要能够自圆其说,你只要能够自圆其说即可,谁的文章不是一种推测呢?就算引经据典,旁徵博引,也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测。”
“对啊,小苏老师,赶紧说一说你的发现。”就连蔡维棠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於是,苏亦就说道,“马师兄曾经赠送我一册伯希和的《敦煌石窟图录》就有当年的相关照片,这其中就包括太清宫的选址,这一点,从当年伯希和的照片及今天地理位置看,都是极不科学的,为什么呢?因为下寺这儿紧挨著大泉河道,仅为一小小台地,地势非常低,隨时隨地都会面临著大水的威胁。按理说,但王圆籙就算建造太清宫,也不应该选址在这里才对,然而他偏偏选址了。不仅如此,他建成太清宫以后,他大费周章的把太清宫大门定为南门,还在西面开一出入便门,他为啥这么干呢?我个人推测,这一切都是为了方便,他时刻守护著自己发现的藏经洞。”
这话一出来,蔡维棠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有什么不对吗?”
苏亦还没解释,汪泞生就笑道,“不对的地方很多,比如,下寺不合適建寺庙,他建了,其目的就是为了守护藏经洞,这也说明一个问题,他当年是认识到藏经洞的重要性的。因此,他就想独占这个地方,不想外人染指。同样,他后来,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变卖藏经洞的经卷,从这一点来说他是一个单纯的人一心向道,也说不过去,他还是有私心的。”
说完,他望向苏亦,“小苏,我的了解,应该没有错吧?”
这一刻,就连苏亦都笑起来了。
汪泞生这个阅读理解,简直就是满分啊!
於是,苏亦笑道,“汪老师的话,跟我不谋而合,我前些日子通过参阅相关资料,然后,我就发现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赶紧说一说!”
赵殿增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1900年王圆籙无意发现藏经洞后,对於这批古物的价值,他也是有一个逐渐了解的过程。比如,他一开始把一些卷子送到当时大人物肃州兵备道廷栋,与时任敦煌县令的湖南进士汪宗翰,汪宗翰並不认识到这些经卷的真正价值,但是他却从王圆籙这边拿走不少珍贵敦煌写本、绢画,並寄赠给当时的甘肃学政、金石学家叶昌炽。
於是,藏经洞这些经卷的重要性,也逐渐显露出来了。
甚至,他藉此机结交敦煌地方绅士,比如,帮他写《王道士催募经款草丹》《重修千佛洞三层楼功德碑记》《太清宫大方丈道会司王师法真墓誌》等碑文的郭璘。这些碑文,实际上就是给他歌功颂德用的。
要不是藏经洞这些经卷吸引来这些敦煌本地的仕绅,谁会给他写这些碑文歌功颂德。”
这个解释一出来,汪泞生三人都有些意外,都在期待著他的下文。
於是,苏亦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继续拋出一个比较劲爆的结论。
“同样,要不是这些经卷吸引来这些仕绅的目光,他哪里来那么多银两来修缮三清宫。而已经有了中寺、上寺了,他为啥还要修建下寺?难道仅仅是他心中的崇高理想吗?
还是他本人虚荣心使然,不少歷史文献把他写成一个纯粹礼佛的人,我觉得有些过於美化他本人了。
他因为藏经洞的这些经卷,开始利誉双收,地位提升,手中不再拮据,因此在1906年完成三层楼的修建之后,便很快就开始修建三清宫。
三层楼的建成被外界理解成王圆籙是在为佛事功德,当然换一个角度来说,可以说他是在给自己立功德碑。而修建三清宫,则是为了广收门徒,传播他的影响力,甚至,可以与中寺、上寺相提並论,从而提升自己的地位。”
这话一出来,汪泞生三人也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最终,汪泞生感慨道,“看来,你这一次过来敦煌,也是有备而来的啊,这是要打算给这桩歷史公案开始定调呢!”
苏亦连忙说道,“汪老师,您就太抬举我了,这只是我一种合理的推测,真相如何,已经消失在歷史的尘埃了。”
赵殿增笑道,“对啊,所以,这个公案,才要由你来定调啊!”
汪寧生还提及道,“咱们一会,就去道士塔那边看一看,你也把碑文抄录下来,这个发现绝对可以写一篇高质量的文章。我突然觉得,这一次能见证你把这篇文章写出来,会非常有意思的!”
“就是啊,这绝对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发现。通过三寺地上建筑以及歷史文献的研究开始对推翻世人对於斯坦因以及王圆籙的固有认知,这確实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切入点。”
於是,汪泞生三人都开始迫不及待地催促著苏亦赶紧过去道士塔那边。
似乎都非常期待苏亦的文章,早点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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