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穗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朱楹那平静如水的眼神制止了。
“老十九,稍安勿躁。”
朱楹轻声说了一句。
隨后,他缓缓转身,面向那群乱作一团的大臣。
特別是那个正要做出一副以死明志、悲愤欲绝模样的方孝孺。
“方大人。”
朱楹的声音不高,却在此刻死寂的朝堂上显得格外清晰。
“本王只是提了一句重设锦衣卫,怎么就把你要死要活的?”
“这锦衣卫还没设呢,你就这般惊慌失措。”
“莫非是心虚了?”
方孝孺的身子猛地一僵,捧著乌纱帽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朱楹,气得鬍鬚乱颤。
“你……你一派胡言!”
“老夫这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百官清誉!”
“若是锦衣卫重出江湖,必定也是生灵涂炭,人人自危!”
“老夫死不足惜,但绝不能让你这奸佞之言祸乱朝纲!”
朱楹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方孝孺。
那沉稳的脚步声,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奸佞之言?”
“方大人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大啊。”
“本王身为皇子,向父皇建言献策,怎么就成了奸佞?”
“反倒是齐泰齐大人,还有黄子澄黄大人。”
朱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那两位刚才还在拼命担保的大臣。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刚才方大人还没说什么呢,你们俩就跳出来担保。”
“甚至还要隨方大人一起死諫。”
“怎么?你们是方大人的家奴吗?”
“还是说,你们平日里就私交甚篤,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两人的心口。
齐泰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慌乱地摆著手,眼神躲闪,不敢与朱楹对视。
“没……没有的事!”
“安王殿下误会了!臣等只是出於公心!”
“绝无私交!绝无私交啊!”
黄子澄更是嚇得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结党营私。
这四个字在大明朝,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尤其是洪武爷最恨的就是这个!
“出於公心?”
朱楹冷哼一声,步步紧逼。
“既然是公心,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就先给方大人担保?”
“锦衣卫是父皇的耳目,是查贪腐的利器。”
“你们如此惧怕,如此牴触,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这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这分明就是结党营私,意图蒙蔽圣听!”
“轰!”
朝堂上一片譁然。
原本那些还在跟著起鬨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他们终於回过味儿来了。
这安王殿下,是在给他们挖坑啊!
这哪是在查方孝孺,这分明是在敲打整个文官集团!
谁要是再敢替方孝孺说话,那就是结党营私的同伙!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
方孝孺看著周围那些渐渐退缩的同僚,心里一阵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
栽在一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皇子手里。
但他不甘心。
既然你要整我,那我就拉你一起下水!
“朱楹!”
方孝孺突然大吼一声,不再顾及什么君臣礼仪。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癲。
“你也別得意!”
“就算重设锦衣卫又如何?”
“锦衣卫只敢查百官,难道还敢查你们这些皇子吗?”
“你刚才那些污衊老夫的话,也没人能证明真假!”
“若是查不出来,你就是欺君!你也要掉脑袋!”
这是典型的鱼死网破。
他是想告诉所有人,锦衣卫是皇家的狗,肯定会包庇皇子。
这样一来,就算查出什么,也不能服眾。
然而,朱楹却是一脸的坦然。
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查啊。”
“隨便查。”
“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
“哪怕把锦衣卫住进本王府里,本王也举双手欢迎。”
“只要能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本王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与方孝孺刚才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下立判。
一直坐在龙椅上冷眼旁观的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小子。
有胆色,有手段。
不仅把方孝孺逼到了绝路,还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这手段,颇有朕当年的风范啊。
火候差不多了。
再闹下去,就要收不了场了。
“够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