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房只在乎自己的体面和既得利益,根本不在乎二房的死活。小儿子只想著自己轻鬆。老伴……已经被偏心蒙蔽了心智。
而二房……这个一直被忽视、被压榨的二房,这个四岁的小孙子,竟然成了唯一一个想要打破这潭死水,甚至不惜用“糖方子”换一片荒地和破屋,只为求一个“自己说了算”的机会的人。
荒唐吗?可笑吗?
刘老爷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悲凉。但他知道,刘泓提出的,或许是这个家目前唯一的出路。
再这样强扭在一起,只会让矛盾更深,怨恨更重,最终彻底毁了这个家,毁了所有人。
他重重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声,仿佛耗尽了老人所有的精气神,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屋的嘈杂。
爭吵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了刘老爷子。
路氏也停下了哭骂,紧张地看著老头子。她知道,最终的决定权,在老头子手里。
刘老爷子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背著手,走到了堂屋门口,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屋里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了刘泓身上。
“泓娃子,”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你刚才说,你们二房,只要后山荒地和老碾房,田產可以少要,甚至不要。赚了钱,愿意按规矩孝敬,交份子。自己挣的,自己支配。这话,算数吗?你爹娘,也是这个意思吗?”
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在確认,也是在给二房,尤其是给刘全兴和宋氏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路氏和王氏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刘全兴和宋氏,希望他们能“迷途知返”。
刘泓也转头,看向了父母。
刘全兴看著父亲,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妻子,再看看嚇得瑟瑟发抖的女儿,最后,目光落在了额头上还带著伤、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儿子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著心疼、愧疚、不甘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衝垮了他多年来习惯於沉默和忍耐的堤坝。
他猛地抬起头,迎著父亲的目光,那张黝黑的、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清晰、如此决绝的表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乾涩却无比坚定的字:
“……算!”
宋氏也用力抹了把眼泪,挺直了脊樑,颤声却清晰地说:“爹……我们……听泓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