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田產。泓娃子主动提出“田產少要甚至不要”。那后山荒地本来就是废地,种不出粮食,白给都没人要。老碾房更是早就废弃了。把这两样没用的东西给二房,家里的好水田、肥地,就能更多地留给大房和小儿子。尤其是大房,全志考不上功名,以后总得有点田產傍身,承宗读书也费钱。多留点好田,心里踏实。
第三,麻烦。二房分出去单过,虽然还住一个院子(暂时),但各立门户,各管各的帐。以后再也不用听路氏和王氏整天为二房多吃一口少穿一件吵吵,也不用看宋氏那副受气包的样子惹人心烦。家里能清净不少。泓娃子那孩子有主意,分出去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到时候作为本家,也能跟著沾点光。就算闯不出来,饿死了,那也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別人。
第四,名声。虽然由小孩子提分家有点丟人,但缘由可以编一编。就说二房孩子有造化,得了神仙指点,需要清净地方钻研手艺,为家族开源。主动让出好田,只取荒地破屋,这是孝顺,是顾全大局。传出去,说不定还能得个“友爱兄弟”“深明大义”的名声。总比家里整天鸡飞狗跳、虐待次子一房的閒话好听。
这笔帐,越算,刘老爷子心里越亮堂。
分家,看似是被孙子將了一军,被迫做出的决定。但实际上,对他这个一家之主而言,利远大於弊。既能甩掉二房这个“麻烦”(在他和路氏眼中),又能用最小的代价(废地破屋)套住可能下金蛋的“糖方子”,还能保全大部分家產给偏爱的长房和小儿子,更能平息愈演愈烈的家庭矛盾。
简直是一石数鸟!
至於那点血脉亲情……刘老爷子在心里嘆了口气。他不是不疼儿子孙子,但在这个家里,资源就这么多,人心早就偏了。全兴是个闷葫芦,不会討好,泓娃子又太有主意,不好掌控。与其强行捏在一起彼此难受,不如放开手,让他们自己去扑腾。是龙是虫,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他唯一有点担心的,是路氏和大儿媳那边。她们只看到二房“造反”,只想著把一切牢牢抓在手里,看不到这其中的算计和长远好处。得想办法说服她们,或者……压服她们。
刘老爷子翻了个身,面对著墙壁,闭上了眼睛。
主意已定。
明天,就按这个来。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地照进屋里,落在老爷子沟壑纵横的脸上,映出他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属於老谋深算者的弧度。
这个家,是时候换一种活法了。
而此刻,西厢房里,油灯终於熄灭了。
宋氏躺在炕上,紧紧搂著两个女儿,睁著眼,毫无睡意。她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分家后未知生活的恐惧,又有一种隱隱的、破釜沉舟般的解脱感。刘全兴躺在炕沿,面朝墙壁,一动不动,但粗重的呼吸显示他也没睡著。
只有睡在中间的刘泓,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爷爷今天的沉默和最后的那个“好”字,让他看到了希望。他赌的就是爷爷作为一家之主的精明和现实。用看似最没价值的荒地和破屋,加上一个虚无縹緲的“糖方子未来收益”,去换取宝贵的独立自主权,这笔帐,爷爷会算的。
现在,只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