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兴从碾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沾著泥:“王大哥,您咋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王猛爹把山鸡往地上一放,“昨儿那兔子,我拿回去按你家泓小子说的法子做了——好傢伙,那个香啊!我娘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入味的肉!这不,今天打了山鸡,再送你们一只!”
刘全兴赶紧推辞:“这咋行,您留著卖钱……”
“卖啥钱!就当谢谢泓小子了!”王猛爹摆摆手,又凑近看了看刘全兴糊的墙,“修房子呢?这泥和得不错啊!”
刘泓从旁边钻出来,仰著小脸:“王叔,我爹手艺可好了!”
王猛爹哈哈大笑,揉了揉刘泓的脑袋:“你小子,嘴甜!”他又看了看碾房,“不过全兴啊,你这光糊墙不行,屋顶那茅草顶不住大雨。等入了夏,几场暴雨就得漏。”
刘全兴苦笑:“我知道,可……买不起瓦啊。”
王猛爹想了想:“这样,我认识个烧窑的,在隔壁村。他那儿有时候有些烧裂了的次品瓦,便宜卖,就是得自己去拉。你要是有意,我帮你问问。”
刘全兴眼睛一亮:“那敢情好!王大哥,太谢谢您了!”
“谢啥,乡里乡亲的!”王猛爹又聊了几句,摆摆手走了。
等他走远了,宋氏才小声说:“王大哥人真好。”
刘全兴点头:“是啊。等咱们以后日子好了,得好好谢谢人家。”
有了王猛爹这个好消息,刘全兴干活更起劲了。一下午时间,他把碾房四面墙的裂缝全糊好了。泥巴糊上去,湿漉漉的,得晾几天才能干透。但看起来已经像样多了——至少是个完整的屋子了。
傍晚时分,刘泓去看了那缸泡著的蓼蓝。掀开木板,一股青草味扑鼻而来,水的顏色变成了深绿色,表面浮著些泡沫。
“差不多了。”刘泓说,“明天就能进行下一步。”
晚上,油灯下,宋氏在缝衣服,刘萍在学写字——刘泓用木棍在地上教她认“一二三”。刘全兴在磨工具,吱嘎吱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泓儿,”宋氏忽然开口,“那染料……真能成吗?”
刘泓放下手里的木棍,认真地看著母亲:“娘,您信我吗?”
宋氏毫不犹豫:“信!”
“那就一定能成。”刘泓笑了,“不过娘,咱们也得做好不成的准备。万一第一次没做好,咱们就再做第二次、第三次。总能成的。”
刘萍插话:“弟弟,要是真成了,染出的布是啥顏色啊?”
“蓝色。”刘泓说,“但不是一般的蓝,是那种……嗯,像晴天天空的顏色,又像深湖水的顏色。特別好看。”
刘萍想像了一下,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碾房里已经忙活开了。
刘泓叉著小腰站在缸边,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小將军。面前这口糊了裂缝的旧水缸,此刻在全家眼里比皇帝的金鑾殿还重要——里头泡著他们发家致富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