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转身就跑,没一会儿拿来一小块边角料白布——是她织布时剩下的,只有巴掌大。
刘泓把蓝泥涂在布上,轻轻抹开。粗白的布面上,一道深蓝色的痕跡慢慢晕开,鲜艷、饱满,像雨后的蓝天。
“真好看……”刘萍喃喃道。
宋氏接过那块布,手微微发抖。她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眼圈慢慢红了。
“娘,您哭啥?”刘萍问。
“娘没哭,娘是高兴……”宋氏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
刘全兴看著那抹蓝色,又看看儿子,忽然一把將刘泓抱起来,举过头顶:“好儿子!真有你的!”
刘泓嚇了一跳,隨即咯咯笑起来。这个沉默寡言的父亲,很少有这样外露的情绪。
“爹,放我下来!我看看缸里有多少!”
刘全兴把他放下。刘泓找来一个小瓦罐,小心翼翼地用木片把蓝泥刮进罐里。一层,两层,三层……
颳了小半缸蓝泥,装了大半个瓦罐。虽然量不多,但对於第一次成功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收穫。
“这些……能染多少布?”宋氏问。
刘泓估算了一下:“染一两匹应该没问题。要是省著用,染浅色,能染更多。”
“那咱们今天就开始染?”刘萍迫不及待。
“不急,”刘泓摇摇头,“咱们得先试试这染料好不好用,会不会褪色。而且染布有讲究,一次染不匀就废了。”
正说著,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家人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又是王氏?
刘泓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赶紧把瓦罐藏到石碾后面,盖上块破布。刘全兴手忙脚乱地把缸盖重新盖好。
脚步声在碾房门口停了。
“全兴?在家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不是王氏。
刘全兴鬆了口气,走出去:“李叔,您咋来了?”
来的是李老汉,昨天给陈石灰那位。他背著手站在院里,往碾房这边瞅:“听说你们又鼓捣了一天?咋样,成了没?”
刘全兴憨厚地笑笑:“还在试,还在试。”
李老汉显然不信,伸长脖子往碾房里看。正好宋氏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块染了蓝色的布角。
“哟,这是……”李老汉眼睛尖,看见了那抹蓝色。
宋氏下意识想把布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老汉走过来,凑近了看:“这顏色……你们真染出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瞒也瞒不住了。刘全兴挠挠头:“就……就试了一小块。”
李老汉接过布角,对著光仔细看,又用手搓了搓,顏色很牢,没掉。他嘖嘖称奇:“还真成了!这蓝色,比镇上染坊染的还鲜亮!”
他这一嗓子不小,隔壁院子有人探头探脑。
刘泓心里叫苦——得,又该传开了。
果然,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村里又热闹起来。
“听说了吗?老刘家二房那染料,真成了!”
“真的假的?昨天不还是一缸臭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