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好,谁有心思听你讲故事?
以前穷的时候,天天愁吃愁穿,哪有功夫想別的。
现在好了,吃饱了,穿暖了,看病方便了,孩子有学上了,老人有人管了。
大家心里踏实了,就想听听过去的事,想看看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她声音更轻了一些。
“林书记,这些都是您带来的。”
林惟民握著她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张奶奶,不是我带来的,是大家一块干出来的。
您也出了力。
没有您,叶家山那片地就没有魂。
游客来了看的不只是那些挖出来的宝贝,是您这样的老人。
您是活的,是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
张老太太的眼眶红了,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林书记,我有个事想求您。”
“您说。”
“等我走了,您把我的名字,留在叶家山那块牌子上。
別撤了。
我不在了,让游客还能看见。
看见我的名字,就知道这片地上有个老太太,种了一辈子地,后来把地交给了国家,国家把地变成了公园,让更多的人来看老祖宗的宝贝。”
她停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脯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平復。
“我这辈子,值了。”
林惟民坐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许一个承诺。
儿媳妇终於忍不住了,捂著嘴跑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秋天的风声呜咽著。
林惟民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张老太太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待著,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的藤椅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张老太太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柔和了,像是用橡皮擦轻轻擦过模糊了边界。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在裤腿上拍了几下,血液循环才慢慢恢復。
他把张老太太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把那几个露在外面的指头盖住了。
“张奶奶,我走了。
过几天再来看您。”
张老太太点了点头,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算是笑了。
“林书记,您忙,不用惦记我。
我没事。”
林惟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张老太太正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足,像是留恋,又像是告別。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她的儿媳妇还在哭,靠在石榴树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周站在她旁边,递过去一张纸巾,她没有接就那么哭著。
树上的石榴在风里轻轻晃著,裂开的口子里,那些晶莹的籽粒在阳光里闪著光,像是无数颗小小的泪珠。
林惟民站在石榴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摘下一个石榴,放在手心里。
石榴沉甸甸的,表皮光滑泛著蜡质的光泽,顏色红得透亮,像是浸透了阳光和雨露。
他把石榴装进口袋里,转身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