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有点紧张,两只手背在身后,扭了扭身子。
“八岁。”
“爸爸妈妈在家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眼睛里亮亮的东西暗淡了一下,像是有片乌云飘过去遮住了阳光。
“爸爸在广东打工,妈妈也在广东。我跟奶奶住。”
“想他们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嘴巴瘪了瘪,像是在忍著什么。
旁边那个男孩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又忍回去了。
林惟民站起来,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那头髮软软的,细细的,像是在摸一团棉花。
然后他转身走向校门口,上了车坐在座椅上,把车门关上,把外面的风声和孩子们的笑声都关在了外面。
“书记,回省城?”
小周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
林惟民靠在座椅上,把那个红布包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感受著那些麦粒一粒一粒硌著掌心的感觉,硬硬的,但又带著一点温度,像是刚从地里收上来不久。
“回。”
车子慢慢开动,窗外的田野、村庄、树木慢慢的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线里。
他脑子里是那个小女孩站在校门口,眼眶红红的样子,她忍著没哭,但她忍得那么辛苦,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委屈。
他拿起手机给沙瑞金髮了一条消息:“乡镇卫生院、养老院、留守儿童之家的问题,要专题研究。
下周常委会,列入议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在座椅上,把那个红布包攥得更紧了一些。
麦粒在指缝间滑动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来自土地深处的低语,在告诉他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从北山县回来的那个周五的下午,林惟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那一摞厚厚的调研照片,照片上的乡镇卫生院诊室光线昏暗、养老院走廊空荡荡的、留守儿童之家的电脑屏幕上落著一层细细的灰,这些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小周接的,说了几句之后捂著话筒告诉他,高育良从汉江那边打过来的,说两省联合招商团在长三角那边的对接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前前后后跑了將近两个月的时间,接触了几十家企业,筛来筛去,最后確定了五十个意向项目,总投资额超过两百个亿,签约仪式定在下个月的十八號,地点在浦东的一家酒店里,问林惟民到时候能不能过去。
林惟民接过电话,靠在椅背上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银杏树上,枝干在灰濛濛的天幕里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每一根枝条都清清楚楚的,没有一片叶子遮挡。
“能去。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但那种兴奋被他刻意控制著,没有完全流露出来,只有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心里憋著一股劲儿,等著在签约仪式上释放。
“基本上都敲定了,五十个项目里製造业占了將近一半,新能源和新材料加起来有十几个,还有一些是文旅和物流的项目,质量比前两批都要好,投资方的实力也更扎实,有好几家是上市公司,还有一两家是行业里的隱形冠军,平时不怎么在媒体上露面,但在细分领域里排在前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