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书记,您叫我?”
“嗯,你给方部长说一下汉东一些干部的情况。”
“好的书记。”
“方组织,是这样的,有一个副市长,分管城建,遇到矛盾就绕道走,拆迁拆不动,项目推不进,老百姓意见很大。
不是能力不够,是不敢得罪人。
拆迁户找上门来,他不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是躲著不见;
项目推进遇到阻力,他不是去协调各方利益,而是把问题上交。
这样的干部,放在那个位置上,干不成事,还耽误事。
有一个县委书记,在县里干了五年,年年报喜不报忧,数据倒是漂亮,但老百姓的获得感不强。
財政收入增长了,可老百姓的收入没怎么涨;
gdp上去了,可就业岗位没增加几个;
基础设施改善了,可教育医疗养老这些民生领域的短板依然突出。
不是他不想干事,是他干的事老百姓感受不到。
还有一个省直部门的厅长,年龄偏大,干劲不足,工作按部就班,缺乏创新精神。
上面安排的事,他也能完成,但你要让他主动去谋划、去推动、去突破,他没那个劲头了。
处长们比他还有衝劲,他这个厅长倒成了阻力。”
方组长把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秋风吹过落叶时发出的那种沙沙的声响。
“这些人,惟民同志你都跟他们谈过吗?”
“。。。。方组长你这话问的。我没有跟他们谈过,但是小周跟他们谈过。”
“是这样的方组长,我受书记指示,跟他们谈过,有的谈了之后有变化,有的谈了之后还是老样子。
能改的,给机会;
改不了的,不会一直等。
书记说汉东的发展等不起,老百姓的日子等不起,不能让少数人的不作为耽误了大多数人的福祉。”
方组长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顺著喉咙里滑下去,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惟民同志,周处长,你们这些评价,我记下了。
考察组会根据这些线索去进一步了解核实。
如果属实,该调整的调整,该处理的处理,该培养的培养。
组织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干实事的干部,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作为的干部。”
林惟民点了点头,把目光从方组长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些刚刚返青的麦田上。
麦子绿得发亮,一片一片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油亮亮的光泽,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把麦苗压得伏下去又立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远处的村庄里,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出淡淡的弧线,又很快被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炊烟底下,是过日子的人,他们不关心换届,不关心谁上谁下,只关心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奔头、有没有盼头。
这才是他所有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也是他向考察组推荐干部、评价干部的唯一標准,谁能给老百姓办事,谁能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谁就是好干部。
从招待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那棵老银杏的枝干照得一片昏黄,那些细小的芽苞在灯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泽,有的已经鼓得很大了,像是一颗颗小小的种子,憋著劲儿要在春天里破壳而出。
林惟民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从鼻腔一路灌到胸腔里,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走下台阶,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青石板路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知道,换届的帷幕已经拉开了,但不管台上的角色怎么变换,幕后的那些事——老百姓的冷暖、汉东的发展、这片土地的明天,一件都不会停,一件都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