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听著没有插话,他的目光落在方组长那张线条分明、稜角突出的脸上,像是在仔细辨认对方说的每一句话背后的真实意图,判断那些话是客套还是真心、是表象还是实质。
“但我更想听的,不是你讲成绩,是你对汉东干部队伍的评价。
谁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
谁不敢干事、不会干事、干不成事?
谁顾全大局、勇於担当、敢於负责?
谁推諉扯皮、敷衍塞责、畏首畏尾?
这些问题你心里应该有本帐。”
林惟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茶叶的清香在唇齿间瀰漫开来。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脑子里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过了一遍,像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个档案袋,打开来看一遍里面的內容又合上放回去。
有的人的名字从脑子里闪过的时候,停留的时间长一些,因为要回忆的东西多;
有的人的名字一闪而过,因为能说的事太少,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
这种筛选的过程很微妙,既不能凭个人好恶去取捨,也不能被他人的评价所左右,唯一的依据就是这些年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亲身感受到的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方组长,汉东的干部队伍,整体上是好的。”
林惟民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著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些年,大家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扛了不少压力。
清平那个案子,十六个人一锅端,震动很大。
文化长廊从一片荒地上拔地而起,三年时间,从图纸变成了全国標杆。
產业协同从零起步,到现在第三批项目签约落地。
每走一步,都不容易。
没有这支队伍,这些事干不成。”
方组长听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惟民的脸,那种注视不是审视,而是在用心感受林惟民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判断他是在敷衍还是真诚、在说套话还是说心里话。
“沙瑞金同志,政治素质过硬,大局意识强,工作有章法,在政府那边干得很出色。
这些年我和他配合得很好,很多难事、大事、急事,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扛过来的。
文化长廊的征地拆迁,清江的污染治理,两省一体化的谈判推进,哪一件都不是轻轻鬆鬆能拿下来的。
他在这些硬仗中表现出来的担当和能力,有目共睹。
李达康同志,敢於碰硬,善於创新,京州的『一网通办』搞出了名堂,在全省都起了示范作用。
高育良同志,到了汉江之后,把一体化的事抓得很实,那边的干部精神面貌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祁同伟同志,自从收到处分之后痛改前非,把法治化营商环境抓上去了,在政法系统也有威信。”
方组长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写得不快不慢,每一笔都很稳。
“那问题呢?
哪些干部不敢担当、不愿负责、不能適应岗位要求?”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方组长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那些名字排序,从最需要说到的开始说起。
“这样,下面的我不是很了解,我让小周给你匯报一下具体情况,小周你也知道,跟了我將近二十年了。
在京城你也见过。”
“嗯,好。”
“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