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林惟民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鬆开之后,沙瑞金转身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林书记,汉东的事,您放心。
我会把您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办好,把您牵掛的每一个问题都解决好,把您放心不下的每一个地方都安排好。”
林惟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沙瑞金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到听不见的时候,林惟民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已经长全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哗哗响。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开会討论什么大事。
沙瑞金从办公室离开之后不到半个小时,李达康就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著一份材料,厚厚的一摞,封面上印著京州市上半年的经济运行分析报告几个字,边角还有些卷,像是被他翻来覆去地看过好几遍。
他把材料放在茶几上,在沙瑞金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像是隨时准备接受什么任务似的。
林惟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材料放那儿吧,今天不看材料,就咱们两个人聊聊。
你来得正好,茶还没凉透,自己倒,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李达康也不推辞,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冒著细细的热气,杯子里那几片茶叶被水流冲得翻了个身,慢慢沉到杯底。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呷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身体终於放鬆了一些,那股子紧绷著的东西像是被这一口热茶化开了一点。
“达康同志,你在京州干了这么些年,京州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
经济总量从全省第三干到了第一,gdp翻了一番还多,財政收入增长了好几倍,固定资產投资、规上工业增加值、社消零总额这些指標,年年保持两位数增长。
老百姓说,京州这几年变了样,路宽了、楼高了、树绿了、灯亮了、办事方便了。
这些成绩是怎么来的?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带著京州的干部群眾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你这个书记,当得称职,当得硬气,当得问心无愧。”
李达康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低著头看著杯子里那些浮浮沉沉的茶叶没有插话。
“我最欣赏你的,是你那股子闯劲。
什么事到了你手里,你不绕、不躲、不拖,敢碰硬,敢啃硬骨头,敢得罪人。
京州的『一网通办』,从无到有,从有到优,从优到精,你花了多大力气、费了多少周折、得罪了多少人,我都清楚。不是每个书记都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也不是每个书记都愿意做到这个地步的。
很多人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就想著怎么不出事、怎么不得罪人、怎么平稳著陆,你这个人的可贵之处就在於,你从来没想过平稳著陆,你只想把事干成。
这种劲头,在现在的干部队伍里,不多见了。”
林惟民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吞吞的感觉顺著喉咙滑下去,像是把他说的话也一起带进了肚子里。
“但是达康同志,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不光是肯定,还有很多是提醒,是希望你以后能注意的。
这些话,我在別人面前不会说,在你面前不得不说。
因为你是李达康,因为你还能听得进去,因为你的路还很长,你的担子还会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