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已经通知了,但没说是您去,只说省里有人来看。”
小周把报告和天气预报都递过来,林惟民接过去翻了翻,把报告放在桌上,天气预报叠起来塞进口袋里。
天气预报的纸很薄,叠了两下就不怎么占地方了,贴著胸口的口袋,像是一块薄薄的护身符。
八点整,车子从省委大院出发,沿著城际铁路的走向一路往南。
这条路林惟民坐了无数遍,但每次的感觉都不一样,以前坐车的时候路两边还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一些低矮的村舍,现在农田还是那些农田,但村舍变了不少,有些旧房子拆了,新房子盖起来了,有些路段甚至能看到新修的水泥路一直从村口延伸到国道上,像是在为这条铁路的到来做著各种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准备。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跑了將近一个半小时,然后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施工便道,路面上铺著碎石和钢板,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车身也跟著顛簸起来,林惟民的手放在膝盖上,隨著车身的晃动而微微晃动著,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那些插满彩旗的路基和正在铺设的钢轨上面。
十点零五分,车子停在清江大桥南岸的施工现场。
林惟民还没下车,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各种声音——铺轨机的轰鸣声、指挥工的哨子声、工人们相互喊话的吆喝声,还有钢轨被吊起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在大型工地上才能听到的、带著某种节奏的劳动交响乐。
他推开车门的时候,一股混合著机油、铁锈和江水泥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跟办公室里那种被空调过滤过无数遍的乾燥空气完全不同,这种空气吸进肺里的时候带著一种粗糙的真实感,像是能让人一下子从那些文件、数字和会议中挣脱出来,回到这片正在被一寸一寸改变的土地上。
一个戴著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被风吹得粗糙发红,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著光,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大概是想伸出手来握又觉得自己的手太脏了不好意思伸出去。
林惟民没等他犹豫直接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那双粗糙的、沾著油污和铁锈的手。
“辛苦了。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使劲握了一下林惟民的手,然后鬆开往后退了半步。
“林书记,我姓周,周大勇,是中铁十八局的项目经理,负责清江大桥这个標段的铺轨工作。
您能来工地看看,是对我们全体建设者的最大鼓舞。”
他的声音很大,大概是平时在工地上喊话喊习惯了,嗓门比一般人高出不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
林惟民从他身边走过去,沿著路基往大桥的方向走了几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铺轨机就停在前方不远处,巨大的机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钢轨从机器的一端延伸出来,像是被这只钢铁巨兽吐出来的一条长长的舌头,在路基上慢慢往前爬。
几十个工人散布在钢轨的两侧,有的在拧螺栓,有的在调整轨距,有的在搬运扣件,每个人都在忙碌著,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有人来了。
“周经理,现在铺轨进度怎么样?
有什么困难?”
林惟民站在铺轨机旁边,仰头看著这台庞然大物,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液压管线和传动装置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用眼睛丈量这台机器的力气和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