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的时候要小心,別让自己受伤。
你闺女还等著你回去抱她呢。
这铁路修好了,不只是你自己回家方便了,千千万万像你一样在外面打拼的人都能方便回家,都能早一点见到老婆孩子、早一点吃上家里的热乎饭。
你们干的这个活,不只是在铺钢轨、拧螺栓,是在铺一条让无数人能早点回家的路。”
林惟民从他身边站起来,沿著路基继续往前走,走到正在铺轨机前方作业的那群工人中间,站在一个正在搬运扣件的老工人旁边。
老工人看上去五十多岁了,头髮已经花白了,腰微微弯著,但搬起那些沉重的扣件来动作还是很利索,像是已经干了几十年这样的活,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记住了该用多少力气、该往哪个方向使。
“师傅,干这行多久了?”
老工人把扣件码好,直起腰来用手捶了捶后背,那捶打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捶在一块老树皮上。
“三十多年了。
从年轻时就在工地上干,修过桥、铺过路、打过隧道、架过梁,全国跑了多少个省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汉东这个活,是我干过的最顺心的一个。”
老工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认真。
“地方支持到位,老百姓配合,材料供应及时,工资发放准时。
干了三十多年,头一回遇到这么好的环境。
以前在別的地方干,不是这问题就是那问题,搞得人心烦意乱的,干活都提不起劲。
在这儿不一样,从上到下都支持,从里到外都顺当,我们干著也起劲。”
林惟民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老工人马上双手接过去別在耳朵上捨不得抽,但是好像感到不好,他由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闻了闻,那动作像是在闻一朵花的香味。
“师傅,您贵姓?”
“免贵姓刘,刘德厚。
老家河南的。
干了三十多年,终於在汉东找到一种被人当人看、被人当回事的感觉。
林书记,您要是不忙,我跟您说个事。
我们这些人,常年在外头跑,最怕的不是苦、不是累、不是脏,是被人看不起。
有的地方的人,觉得我们就是来干活的,干完就走,走了就忘。
有的地方,连个正眼都不给我们。
但汉东不一样,汉东的老百姓把我们当自己人,汉东的干部把我们当干活的兄弟。
逢年过节有人来慰问,家里有困难有人来帮忙,连孩子的上学问题都有人帮著协调。
这样的地方,我们愿意多待,愿意把活干好,愿意把这铁路铺得平平整整、结结实实的,让坐车的人舒舒服服的,让汉东的老百姓出门方便、回家快捷。”
中午的时候,周大勇请林惟民去工地的食堂吃饭。
食堂是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外面刷著蓝白相间的涂料,门口掛著一块木牌子上写著“十八局汉东项目部食堂”几个字。
里面摆著几张长条桌和塑料凳子,桌上铺著塑料桌布,桌布上印著gg,边角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工人们已经陆陆续续进来打饭了,每人端著一个不锈钢餐盘,排著队在窗口前面等著。
大师傅是个圆脸的中年妇女,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手里的勺子大得能舀起一个小孩的脑袋,每一勺都舀得满满的,生怕谁吃不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