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端著一个餐盘排到队伍最后面,前面那个人是刚才拧螺栓的年轻小伙子,转过头看见林惟民站在他身后,嚇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让。
“林书记,您先打,您先打。”
林惟民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前面。
“排队,按顺序来,你先打,打完我在打。”
那个年轻小伙子端著餐盘打好饭,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下,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確认那个排在队伍最后面的人真的就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省委书记。
而且他正端著一个跟所有工人一模一样的餐盘,耐心地等著轮到他。
林惟民打好饭之后端著餐盘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在那个年轻小伙子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红烧肉烧得很烂,肥而不腻,酱汁的味道都燉进去了,肉块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带著一股浓郁的香味,那是大锅菜才有的味道,小锅小灶做不出来。
“食堂伙食怎么样?
吃得惯吗?”
林惟民咽下那块肉,抬头看著对面那个年轻小伙子。
年轻小伙子嘴里还含著饭,赶紧嚼了几下咽下去差点噎著。
“吃得惯吃得惯,大师傅是四川人,会做菜,每顿都有肉有菜有汤,比我在老家吃得还好。”
老工人刘德厚也端著餐盘走过来,在林惟民旁边坐下,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
“林书记,我干了三十多年,走南闯北的,什么样的工地食堂都见识过。
有的食堂能把白米饭蒸成夹生的,有的食堂青菜炒得像咸菜,有的食堂肉燉得像橡皮筋一样嚼不烂嚼不动咽不下。但这个食堂不一样,这个食堂的饭菜有家的味道。
我们这些人,一年到头不著家,能在工地上吃上一口热乎的、顺口的饭菜,心里就暖和,干起活来就有劲。”
林惟民把餐盘里的菜吃得乾乾净净,一粒米都没剩,用纸巾擦了擦嘴,端著餐盘走到回收窗口把盘子和筷子放好,转身看著那些还在吃饭的工人们。
他们的脸上有灰有汗,衣服上有油有锈,手上有茧有疤,但每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吃得很认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积蓄下午干活需要的能量。
他站在食堂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周大勇吃完了走过来,两个人並肩站在食堂外面的空地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一长一短。
“周经理,工人师傅们的辛苦,我都看到了。
你替我谢谢大家,请他们吃顿好的,不用太贵,但要实在,让大家吃得高兴、吃得暖和、吃得有力气。
这铁路铺好了,不只是咱们汉东人受益,两省的老百姓都受益,几千万人都走在你们铺的路上,坐车的时候他们会念叨你们好的。”
下午两点,林惟民上车准备往回走。
车子发动之前,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跟周大勇握了握手,目光越过周大勇的肩膀落在那座已经合拢的清江大桥上,桥面上的钢轨已经铺了一半,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条银白色的丝带从江的这边飘到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