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保重。

等铁路通车那天，我来坐第一趟车，第一个给你打电话报喜。”

周大勇站在那里，使劲点了点头，鼻头有些发酸。

他把手举起来，朝林惟民挥了挥。

车子慢慢开动，车窗摇上去了，周大勇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跟工地上那些安全帽的顏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周大勇哪个是其他的工人。

林惟民靠在座椅上。

第二天林惟民刚到办公室没多大会。

正在省环保厅开会的总工程师老郑接到了北京打来的电话。

电话是国家生態环境部的，通知他清江全流域水质稳定在三类以上，各项考核指標全部达標，汉东清江治理被列入全国水生態环境保护优秀案例。

老郑握著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缓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好，好，谢谢”。

掛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发了整整五分钟的呆，面前的笔记本还摊开著，钢笔还搁在刚才写到一半的那页纸上，墨跡可能已经干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外面的风涌进来带著初春特有的那种清冽和潮湿。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这几年清江治理的那些日日夜夜过了一遍，那些在河堤上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那些跟污染企业主斗智斗勇的谈判，那些深夜还在加班整理监测数据的疲倦。

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在胸口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到那些关停又转型的企业，想到那些培训后重新上岗的工人，想到清江岸边曾经光禿禿的河滩如今长满了芦苇和菖蒲，想到那些消失了好多年的鱼又游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长长地吐出来，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惟民办公室的號码。

消息在省委大院里传开的速度比老郑预想的还要快。

到了下午，环保厅的简报已经送到了林惟民桌上，简报的封面印著“清江全流域水质稳定在三类以上，获国家表彰”一行黑体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林惟民把这份简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时候很快，像是要先把整件事的轮廓装进脑子里；

第二遍看得很慢很慢，目光在那几个关键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3类，百分之百，达標。

他把简报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盆窗台上的绿萝上。

这盆绿萝陪了自己五年。

绿萝的藤蔓已经长得非常长了，从窗台上垂下来碰到地板，叶片密密匝匝的，每一片都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油亮亮的绿光。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