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比沙瑞金低一些,吐字很清楚,每一句话的尾音都收得很乾净不拖泥带水。
“汉江这边,底子薄,起步晚,这是事实。
但底子薄不是理由,起步晚不是藉口。
这两年汉江的干部跟著一体化的步伐跑起来了,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在跑,有人还在看。
跑得快的,已经尝到了甜头,企业来了,就业增加了,老百姓的收入涨了,財政收入也上来了。
跑得慢的,还在等、靠、要,等政策、靠省里、要项目。
示范区建设不是给谁贴金,是给想干事、能干事、干得成事的人搭台子。
台子搭好了,你不上台,別人会上。
別人上了台唱了戏贏了满堂彩,你还在台下等著別人把剧本送到手上,那就不是一体化了,是一边倒。”
台下有人轻轻点了点头,有人把低下去的头抬了起来,有人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梗浮在水面上,他轻轻吹了一下,茶叶梗漂到杯沿。
“示范区搞了快一年了,框架搭起来了,政策出台了,项目落地了。
但机制还不顺,协调还不畅。
有些事,汉东这边推一下动一下,汉江那边推一下动一下,两边都不推就不动。
比如跨省公交延长末班车的事,老百姓反映了好几次,晚上七点就没车了,在汉东打工的人回不了汉江。
交通部门说协调了,协调了半年还在协调。
协调这么一件事要半年,那示范区还怎么搞?
一拖半年,半年拖一年,一年拖两年,老百姓等得起吗?”
高育良听到这里微微侧过脸看了沙瑞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有一种合作久了之后才会有的默契——他知道沙瑞金说的是哪件事,也知道这件事卡在了哪个环节。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台下第三排靠过道的一个中年人身上,那是汉江交通厅的一个副厅长,分管跨省公交协调的。
“老周,你来说说,末班车的事卡在哪里?
当著大家的面说,不遮不掩,说透了解决得快。”
被点到名的副厅长老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他的手握著座椅的靠背。
他没有拿任何材料,就站在那里,脸上带著一种因为事情没办好而被当眾点名时特有的那种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把事情说清楚、说透、说彻底的认真。
“高书记,沙省长,主要是两家公交公司的运营时间对不上。
汉东这边的公司想早收班,节约成本;
汉江那边的公司想晚收班,方便群眾。
两边各算各的帐,算不到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