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协调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汉东说你们先延，汉江说你们先延，互相等著对方先动，谁都不愿意先迈那一步。”

沙瑞金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往前探了探。

“你们的帐要算，老百姓的时间帐要不要算？

一个在汉东上班的汉江人，下班后赶不上末班车，要么在汉东多住一晚多花一笔住宿费，要么打车回去一趟要好几百块钱。

一天多花几百块，一个月就是几千块，一年就是好几万，这个帐谁替他算？

公交公司少开一班车省下来的那点油钱、司机工资加在一起，跟老百姓在这一班车上损失的便利、花费的时间、多支出的费用比起来，哪个更大？

你们回去重新算，算不过来我帮你们算。

下个月我要看到结果，不要半年，不要三个月，下个月。”

老周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在高育良和沙瑞金之间来回移了一下，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那脸上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他点了点头坐下了，椅子又发出一声吱呀，这次比刚才短促得多，像是在回答“我知道了，我会办好的”。

高育良把话题从公交转向了另一个在座的很多人都觉得棘手但谁都不愿意先提的领域——人才共享。

他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用“我有一个想法”之类的过渡句，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展开来念上面的內容。

“汉江那边有一个机械製造企业，技术工人的缺口是四十七人，从去年八月招到今年三月，只招到了十一个。

汉东有一个职业技术学院，每年毕业的数控专业学生有两百多人，其中將近一半去了长三角和珠三角。

汉东的企业抱怨用工成本高，汉江的企业抱怨技术工人少，两边抱怨的事情不一样，但根子是一样的——人才没有在两省之间流动起来，毕业生不知道汉江有机会，企业不知道汉东有人才。”

他把纸条折好重新塞回口袋里，目光从台下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那种扫视比起沙瑞金刚才的多了几分柔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高育良的柔和不是软弱，他的语气越平和，事情就越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提一个建议。

两省人社厅牵头，搞一个“人才夜市”，不是真的在夜市里摆摊，是借夜市的那个概念，把招聘会放在晚上，放在公园、广场、商场这些人流量大的地方，让求职者在散步、逛商场的时候就能看到岗位信息、投递简歷、现场面试。

形式可以灵活，但目標只有一个——把汉江的岗位送到汉东的毕业生面前，把汉东的人才引到汉江的企业里去。

两边信息不通，人才就流动不起来；

人才流动不起来，產业协同就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能感觉到一种被触动了之后想要立刻跟旁边的人交换一下想法的急切。

沙瑞金把话接了回去，他没有评价高育良的建议，而是直接往下部署。

“公交末班车的事，人才夜市的事，还有排污权跨省交易的事，这三件是这个季度的硬任务。

每一件都要有具体措施、具体责任人、具体完成时限。

下个季度开会的时候，三件事一件一件地过，完成的讲经验，没完成的讲原因，讲不出原因的讲责任，承担不了责任的讲怎么调整。

示范区不养閒人，不养懒人，不养推諉扯皮的人。

谁在这个位置上不干事，这个位置就要换一个愿意干事的人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