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厅长把地图夹在腋下站起来,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动作像是一个修了半辈子路的人在向那些路、那些桥、那些隧道、那些被拓宽的一米多和在那些一米多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许下了一个很重很重的承诺。
清溪镇到河口镇的线路开通那天,天刚蒙蒙亮,雾气贴著地面浮动著,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把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村庄都罩在里面。
清溪镇的公交站牌立在一个三岔路口,旁边是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樟树,树干粗得好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撑开来像一把巨大的雨伞,把站牌和站牌底下等著坐车的人都罩在里面。
站牌是不锈钢的,崭新崭新的,在晨光里泛著银白色的光,
“清溪—河口”几个字是用反光漆喷上去的,远远地就能看见,清清楚楚的一点都不含糊。
站牌底下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背著双肩包的年轻人,有拎著编织袋的中年人,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拄著拐杖的老人。
他们有的是去河口镇赶集的,有的是去河口镇看病的,有的是去河口镇走亲戚的,有的是去河口镇转车去更远的地方的。
一辆蓝色的中巴车从雾气里慢慢开过来,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还滴著水,车头掛著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著“汉东—汉江跨省公交清溪至河口线开通运营”的字样。
车子稳稳地停在站牌前面,司机推开车门,一股柴油味混合著车厢里新座椅的塑料味从车门里涌出来。
第一个上车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她手里挎著一个竹篮,篮子里装著几只老母鸡,鸡脚用稻草绳捆著,鸡翅膀扑棱扑棱地扇著,发出咯咯咯的叫声。
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公交卡在刷卡机上贴了一下,“滴”的一声,刷卡机上显示余额的数字跳了一下。
“以前去河口看我闺女,要走好几个小时的山路,到了腿肿得不行,要在床上躺一整天才能缓过来。
现在好了,坐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不累不肿不耽误,还能带几只鸡给她补补身子。”
她说完把竹篮放在座位下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白髮一飘一飘的。
车子发动了,从清溪镇出发,沿著新修的公路缓缓前行。
路两边的稻田里稻子刚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在晨风里荡来荡去,像是谁在这片土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绿色绒毯。
远处的村庄一座接一座地从车窗外滑过,有的村子炊烟裊裊,有的村子安安静静,有的村口已经有人在张望,大概是今天要出门去河口镇赶集的人。
车子每到一个村子都会停下来,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上车的拎著大包小包,下车的朝著路边的岔道口走去,身影很快被茂密的庄稼和成排的树木遮挡住,消失在视野之外。
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多,座位不够了有人站著,有人坐在发动机盖上,有人靠著椅背闭目养神,有人跟旁边的人聊著家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