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乡村振兴现场会定在七月中旬,地点选在隨州柳河村。
不是县城的酒店,不是镇政府的会议室,是柳河村那个老戏台前面的广场。
戏台是清朝光绪年间修的,木头柱子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的,柱础上的石雕模糊了轮廓,但戏台的顶还在,飞檐翘角的轮廓在蓝天底下勾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广场上摆了二百多张塑料凳子,凳子是从各家各户借来的,高矮不一,顏色不同,有的靠背上还贴著“囍”字没撕乾净。主席台就是戏台,台上铺了一块红布,红布被风吹得起了褶皱,用几块石头压著边角。
没有背景板,没有鲜花,没有桌签,只有一只立式话筒,话筒的海绵套有些歪了,阳光晒得发硬。
林惟民到的时候,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各市州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市州长、农业农村局长,省直相关部门负责人,乡村振兴重点县的县委书记,还有几十个村党支部书记。
坐在前排的头髮花白,穿著白衬衫,腰板挺得直直的;
坐在后面的年轻一些,有的在翻看会议手册,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举著手机对著老戏台拍照。
会议没有设主持人,林惟民走上戏台,在话筒前面站定。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戏台的红布上,影子隨著他身体的微小晃动而轻轻颤著。
“今天这个现场会,不在省城开,不在县里开,就在村里开。
为什么?
因为乡村振兴的考场在村里,答卷在老百姓的日子里。
坐在会议室里听匯报、看材料,听不出真话,看不出实情。
今天大家上午看,下午议,晚上回去的时候脑子里要有几样东西。
別人怎么干的,自己差在哪,回去怎么追。”
台下的村支书们坐直了身体,有人把笔记本从包里掏出来翻到空白页,笔帽拔开握在手里。
参观从柳河村开始。
村支书姓张,五十多岁,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的。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个塑料喇叭,喇叭的电量可能不太够了,声音断断续续的,他索性关了喇叭扯著嗓子喊。
“各位领导,我们柳河村以前是出了名的穷,年轻人都跑光了,就剩下老人和孩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后来文化长廊火了,游客来了,我们就想,能不能让游客从曾侯乙墓出来之后,到我们村里吃顿饭、歇个脚、住一晚?”
他指著路边一排白墙黛瓦的房子。
“这些农家乐,以前都是破房子。
村里统一规划、统一改造、统一风格,老百姓自己出一点,政府补一点,银行贷一点。
现在旺季的时候,家家满客,一年的收入顶过去种地好几年。”
一个穿著红上衣的中年妇女站在自家农家乐门口,手里端著一盘刚出锅的糍粑,热气从糍粑上升起来,带著糯米的甜香。
“各位领导,尝尝,自己家做的,糯米是自己种的。”
她一边递糍粑一边说,脸上带著那种因为日子红火了而自然流露出的笑。
林惟民接过一小块糍粑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米香在嘴里慢慢化开。
“张嫂,你现在一年能挣多少?”
张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书记,去年纯利十二三万。
今年游客更多,估计能到十五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