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坐在那里,腰板挺得比平时更直一些,目光始终落在正前方。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怕自己忍不住会插话。
散会之后他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跟在身后的秘书几乎是小跑著才能勉强跟得上他的步伐。
走出省委大院的门,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把车窗摇了下来。
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鬢角的白髮一翘一翘的。
“回高新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稳稳地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匯入主路的车流。
窗外的高楼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那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里闪著刺目的白光,像是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把这座城市的繁忙和野心都反射到天空里。
李达康靠在座椅上,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
前面的路很宽,车很多,红绿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著,但他不在乎等。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红灯。
高新区的干部们在管委会门口等著。
管委会大楼是新盖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门口立著两只石狮子,石狮子前面铺著一条红地毯,地毯从台阶下一直铺到大门口,红得扎眼。
李达康下车的时候,管委会主任王志远快步迎上来,手里拿著一束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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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没有接,看了那束花一眼又看了王志远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在忍著不笑。
“搞这些干什么?
花不要,地毯撤了。
升了级就不能干正事了?
花架子少搭,实事实办。”
王志远尷尬地把花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指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地毯捲起来。
红毯捲起来的时候蹭了一地的灰,那灰扑扑的余尘在阳光里飘了一阵,落在台阶上,落在石狮子的脚爪上,落在王志远刚擦过的皮鞋鞋面上。
进了会议室,干部们坐在台下,李达康站在台上。
他就那么站著,一只手的掌心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沿轻轻点著,但每一下都带著一种不容分说的力道。
他开的会从不囉嗦,但今天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
“高新区的牌子换了,我们的脑子换了没有?
我们手里的活换了没有?
我们跟企业打交道的方式换了没有?
我们服务企业的標准、效率、质量换了没有?
以前在省级序列里,干得慢一点,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跑,人家也不会拿你说太多。
现在你是国家队了,跑到最后一名那就是最后一名,没人会因为你进步快就给你的最后一名多加几分。
最后一名就是最后一名,前面的不会看你一眼,后面的不会等你一秒。”
台下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王志远坐在第一排,低著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笔记本翻开很久了,但一个字都没写。
“高新区的规划要重新做。
以前是按省级高新区的標准做的,现在不够了。
產业方向要重新梳理,不是什么都招、什么都引、什么都上,是要聚焦最有基础、最有优势、最有潜力的领域重点突破。
创新平台要重新布局,研发中心、孵化器、加速器、中试基地,一条龙不能断档,不能缺环,不能让一个项目因为找不到合適的场地而胎死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