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看著老陈的眼睛,老陈的脸被灯光照得发亮,额头上那几道深深的抬头纹在那片亮光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是在提醒他,这个人从年轻时就在基层摔打滚爬。
他最知道什么事能干成,什么事会干黄,什么事干著干著就没人提了。
“你说的这两个东西都要有。
没有指標体系,就没有方向,不知道往哪走;
没有考核,就没有压力,走著走著就走歪了走散了走没了;
没有退出机制,就没有淘汰,干好干坏一个样,谁还愿意往好里干、往深处走、往实里落。
示范区是两省共同的示范区,不是汉东的也不是汉江的,不是某一个部门的也不是某一个领导的,是企业的示范区、是產业的示范区、是老百姓的示范区。企业说好才是真的好,老百姓说满意才是真的满意。”
老钱把那副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樑两侧被镜片压出的红印子。
他一听算钱的事就清醒,一听分帐的事就来精神,这是他干了大半辈子財务养出来的职业病,改不了也不想改。
“一体化示范区的钱怎么花,两省的分帐机制怎么確定,受益企业的税收贡献怎么合理分配,清江治理的跨省生態补偿资金怎么核算,这些都要有明確的帐目和清晰的流程。
帐算不清,钱就花不痛快;
钱花不痛快,事就办不敞亮;
事办不敞亮,人心就拧不到一块。
人心拧不到一块,示范区就是搭了个空架子,架子搭得再漂亮,风一吹就散,雨一淋就垮,没人维护就塌。”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叩得有点重,桌上那几张纸被震得跳起来又落回去。
“高新区升了国家级,新平台进来了,新项目也跟进来了,新政策也有了一个接一个落地,但我们的干部队伍还没跟上,许多人能力不够,专业知识缺乏。
企业来谈合作,咱们的人听不懂对方的技术术语,看不明白对方的財务报表,弄不清楚对方的专利布局,连对方提的竞业限制条款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明白。
这样的谈判怎么谈?
人家知道你听不懂、看不明白、搞不清楚,他就知道你心里没底;
他心里有底你没底,你就只能被他牵著鼻子走,往左往右都是他做主,一分钱的利益都爭不下来。
高新区是国家级的,干部的能力也要是国家级的。
不行就换,换不了就学,学不会就请,请能人来干。”
林惟民把老陈那张纸拿起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他写字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那种沙沙声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节奏丈量著这最后一年的路还有多长?
还能走多快?
还能踩多深!
“高新区干部队伍建设的事,达康同志你拿一个具体方案,需要省里支持的你儘管提,需要到发达省份去掛职学习的你就安排,需要从高校和科研院所引进专业人才的你列计划。
只要是为了把高新区干好、干成、干出国家级的样子,我通通支持。
干部的成长不能等,高新区的窗口期更不能等,错过了这几年,后面再想追就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