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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直接自己就开窍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火烧火燎、深入骨髓的剧痛,也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强行稳住他生机的、带著冰冷属性的陌生力量。

是言斐的魔元。

“谢...谢......”

他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神涣散,仿佛隨时会再次陷入黑暗。

“闭嘴!”

言斐低斥,眼中泛起了血丝。

“谁让你替我挡的?!”

顾见川没有再回应。

他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態。

“顾见川?”

言斐伸手探向他鼻翼,確认人只是昏过去,稍稍放鬆。

他抬头,望向眼前死寂灼热的沙漠,又看向头顶那片陌生的、湛蓝到令人心慌的天空。

这是哪里?

他仔细感应了下周围,发现这里虽陌生,但他们还在上古神阵里面。

而且因祸得福,他们距离真龙遗冢更近了。

按照他们的速度,不出三天就可以抵达。

言斐小心地將顾见川背起。

这里太热了,再这么烤下去,他们早晚要被烤乾。

要先找个地方让顾见川好好休养。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踏著滚烫的黄沙,朝著远处绿洲模糊的轮廓走去。

顾见川再次恢復意识时,发现背后那如同被烙铁反覆灼烫过的剧痛已然减轻了大半。

虽然依旧疼得钻心,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生命力都在隨之流失的衰竭感。

他艰难地动了动脖颈,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言斐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闭目调息的身影。

他平日总是將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以玉冠或骨簪固定,衬得那张俊美到近乎凌厉的脸庞英气十足。

而此刻,那头鸦羽般的长髮失去了束缚,柔顺地披散下来。

几缕髮丝被沙漠乾燥的风轻轻吹拂,掠过他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睫。

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

原本总是弯起的唇,此刻血色淡薄,抿成一条略显脆弱的直线。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玄色衣袍照得发亮。

更反衬出他脸上那份的苍白。

那份因强大而容易令人忽略的精致轮廓,此刻在疲惫与伤损的映衬下,异常清晰。

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樑挺直。

他就像一尊暂时收敛了所有光芒的、沾染了尘埃的玉像。

在沙漠的孤寂与烈日的曝晒下,透出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惊的脆弱与......美丽。

顾见川怔怔地看著,心头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泛起一丝陌生的、混杂著疼惜与悸动的微澜。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言斐。

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当年被囚於什剎海,他拼尽一切护住那缕不灭的道元,凭藉的是一股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他不能死,大仇未报,理念未酬,他绝不允许自己悄无声息地湮灭在那片永恆的黑暗里。

每一次灼烧,每一次痛楚,都在反覆锤炼著他的恨,加固著他的执念。

活下去,是为了清算,是为了证明,是为了夺回失去的一切。

可就在不久之前,面对神將玉石俱焚的自爆。

在那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瞬间。

他脑海中竟没有丝毫关於仇恨、关於未竟之业的念头。

只有一个简单到近乎原始的本能——身后的人,不能出事。

顾见川心中翻涌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

那不是仇恨催生的决绝,也不是理念支撑的坚韧。

那更像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混杂著责任、牵绊,乃至一丝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复杂心绪。

就在那陌生的情愫即將在心湖深处漾开更清晰的涟漪时。

言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一直盯著我看?”

跟顾见川视线对上的时候,他唇角微扬,声音因为虚弱略显低哑,却依旧带著那份熟悉的、近乎调笑的意味。

“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喜欢上我了?”

若是往常,顾见川要么会移开视线,低声让他莫要玩笑;、

要么便以沉默应对,任由那点曖昧消散在空气里。

可今日,他却迎著言斐的目光,没有躲闪。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坦然,轻声开口:

“可能是的。”

这下换言斐沉默是金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过於直接坦率的答案砸得有些发懵。

向来敏捷的思维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只是怔怔地看著顾见川,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近乎气音的:

“......?”

顾见川见他这副难得卡壳、甚至显得有些呆愣的模样。

心中那点因袒露心跡而生的些微紧张,奇异地淡去了。

他笑了笑,继续用那种平缓而认真的语调说道:

“我未曾喜欢过旁人,並不確切知晓『喜欢』究竟该是何等感受。”

他顿了顿,仿佛在仔细描摹自己內心的每一寸变化。

然后,目光温柔地落在言斐脸上,字字清晰:

“但我想,我应当是喜欢你的。”

言斐终於从那短暂的衝击中回过神来,心臟像是被羽毛轻轻搔颳了一下,又痒又麻。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好奇: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没想到顾见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直接自己就开窍了。

顾见川的目光飘向远处沙丘起伏的地平线,回忆著,也梳理著。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便已有了徵兆。只是我自己未曾深究。”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言斐,眼中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与篤定。

“但让我真正確定心意的,是几个时辰前......你遇险的那一刻。”

在那生死悬於一线的瞬间,他脑中没有任何关於復仇、关於大业、关於过往的不甘与怨恨。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本能,都只匯聚成一个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念头——

他绝对不能失去言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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